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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4章 鈔能
到家的時候，王夏春已經回來了。
她坐在沙發上，茶幾上擺著那個YSL的袋子，已經拆開了。
口紅被她拿出來了，擺在茶幾上，一字排開，像一支等待檢閱的軍隊。
她的臉上冇有疲憊，應酬完回來的人臉上那種被酒精和假笑浸泡後的疲憊在她臉上找不到。
“溫霧巋送的？”她問。
“嗯。”
“這孩子有心了。”
王夏春把口紅一支一支地收進梳妝檯的抽屜裡，動作很輕，很仔細，像在放一個很重要的、不能被弄壞的、需要被好好保管的東西。
她冇有問他去溫霧巋奶奶家的事，冇有問他見了什麼人、說了什麼話、吃了什麼飯，冇有問他“她爺爺奶奶對你怎麼樣”。
她隻問了這一句，得到了答案，就放他回屋了。
卜自在走進自己的房間，關上門，坐在床上。
“不想”在籠子裡，聽到他的動靜豎起了耳朵，黑色的圓眼睛在黑暗中反著微弱的光。
他蹲下來把手伸進籠子裡，摸了摸兔子的背。
兔子的毛很軟，軟到像某種不是這個世界的東西，像雲，像棉花糖，像他小時候做過的某個記不清內容的夢裡有一個毛茸茸的東西蹭過他的手心。
窗外開始起風了。
風從北邊吹來，穿過光禿禿的樹枝，穿過結了霜的草地，穿過這座城市所有的縫隙和角落。
窗戶被吹得微微震動，發出極輕極細的嗡鳴聲。
風裡夾雜著細碎的雪粒，打在玻璃上，沙沙沙沙。
天很黑了，黑得看不到星星，看不到月亮，看不到任何發光的東西。
他總感覺要發生什麼。
這種感覺不是從今天開始的。
是從王夏春說“把她搞到手”那天開始的，是從她收到口紅後笑了的那天開始的。
那種感覺像一團烏雲，從遠處的天邊慢慢地、慢慢地飄過來。
你不知道它什麼時候會到，不知道它帶來的會是雨還是雪還是冰雹，不知道它會在頭頂上停多久。
你隻知道它來了。
它在靠近。
每一陣風都是它的信使，每一聲雷鳴都是它的腳步。
他站起來，走到窗邊，拉開窗簾。
窗外已經開始下雪了，小雪，不是溫霧巋奶奶家那種鋪天蓋地的大雪，是那種細碎的、像鹽粒一樣的雪粒，被風吹著，打在窗戶上發出極輕極細的沙沙聲。
他看著那些雪粒在路燈的光裡旋轉、下落、堆積，看了一會兒。
窗外的雪不大，但他總覺得有什麼更大的東西要來了。
那扇窗戶上結了一層薄薄的霧氣，他在霧氣上寫了一個字：
巋。
他看著那個字，看了很久。
霧氣在慢慢消散，字在慢慢模糊，筆畫變粗了，邊緣散開了，最後變成了一團看不清形狀的水漬，像一個人在水麵上寫過字，水把字吞掉了，水麵恢複了平靜，什麼都冇有留下。
但寫過字的痕跡還在水下，沉在水底，等下一次有人把手伸進水裡的時候，會摸到那些被水沖刷過的、光滑的、刻著字的石頭。
窗外風雪欲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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