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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3章 有人
他在王夏春的規劃中站了很久，久到電視自動關機了，久到客廳的燈被聲控開關熄滅了，久到他的眼睛適應了黑暗，能看到窗外對麵樓的燈光。
那些燈光一盞一盞地亮著，一扇窗就是一戶人家，一戶人家就有一個故事。
那些故事裡有冇有人和他一樣，站在黑暗的客廳裡，思考自己是不是真的愛一個人？
應該有，不止一個。
他走進自己的房間，關上門，冇有開燈。
“不想”在籠子裡，聽到他的動靜豎起了耳朵，黑色的圓眼睛在黑暗中反著微弱的光。
他蹲下來，把手伸進籠子裡，摸了摸兔子的背。
“不想”的耳朵抖了一下，但冇有躲開。
它的毛很軟，軟到像某種不是這個世界的東西，像雲，像棉花糖，像他小時候做過的那個記不清內容的夢裡有一個毛茸茸的東西蹭過他的手心。
“你也不確定對不對？”他問兔子。
兔子冇有回答。
它低頭繼續吃草，乾草在它嘴裡發出細碎的、有節奏的聲響。
他在黑暗中坐了很久，久到“不想”吃完了草，喝完了水，在籠子的角落裡縮成一團，把臉埋進身體裡，像一個灰色的、毛茸茸的問號。
他拿出手機，打開了和溫霧巋的聊天框。
最後一條訊息是他發的：
“你小時候也看那個。”
她冇有回，她大概睡著了。
她今天回奶奶家了，大概很累，大概睡得很好，大概冇有失眠。
他希望她冇有失眠，希望她睡得很好，希望她夢到一些好的東西。
至少夢到的東西比他現在麵對的好。
他的手指在螢幕上方停了很久，久到螢幕自動熄滅了。
他冇有打字，因為他不知道自己該說什麼。
說“我愛你”？
他不確定。
說“我想你了”？
他確實想她了，但“想”和“愛”是不同的。
說“我媽今天跟我說了好多關於你的事”？
他不想讓她知道那些話，那些話臟，臟到他不想讓任何乾淨的人聽到。
他把手機放在枕頭旁邊。
在黑暗中睜著眼睛看天花板。
天花板上什麼都冇有，冇有床鈴，冇有五彩的綵帶，冇有會轉動的、會發光的小星星。
他的天花板是一塊白色的、光滑的、冇有紋路的平麵，像一張被擦乾淨的白紙，上麵什麼都冇有，乾乾淨淨的，空空的。
他的童年冇有在頭頂上留下任何痕跡。
溫霧巋有爺爺奶奶，她可以在爺爺奶奶家裡短暫地逃避。
她可以回到那個有床鈴、有綵帶、有雞有菜有爺爺變糖的院子裡，把自己縮成一個小小的、不需要長大的孩子，躲進“寶”這個稱呼裡，躲進奶奶的絮叨裡，躲進爺爺從帽子裡變出的糖裡。
她可以逃，她有地方可以逃。
他不行。
他冇有可以逃的地方。
王夏春是他的母親，他的家是他的家，他的房間是他的房間，他的天花板是他自己的天花板。
他不能從這裡逃出去，因為逃出去也冇有地方可以去。
他隻能在這裡，在這個黑暗的、安靜的、隻有一隻兔子和一個不知道自己在不在愛的自己的房間裡，一個人扛著。
他不知道自己能不能扛住。
也許會，也許不會。
他覺得自己在做一個很長的夢，夢裡他在一個很長的走廊裡走，牆很高，看不到外麵，走廊很長，看不到儘頭。
他冇有停下來，因為停下來也冇有用。
他隻是走著，走著走著，旁邊多了一個人，她冇有推倒牆，冇有帶他走出走廊，她隻是走進來了，和他並肩走在一起。
走廊還是很長，牆還是很高，但他走得冇那麼累了。
是不是愛，他不知道。
但至少他在走的時候，旁邊有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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