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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2章 計劃
王夏春說完了。
她站起來，拿起茶幾上的瓶瓶罐罐，一瓶一瓶地放回梳妝檯的抽屜裡。
動作很輕，很仔細，像在收拾一個很重要的、不能被弄亂的、需要被好好保管的收藏品。
“你記住媽說的話。”
她端著水杯走進了臥室，門關上了。
卜自在站在客廳裡，燈還亮著，電視還開著，聲音被他關掉了，畫麵還在無聲地閃爍著。
一個綜藝節目，幾個人在笑，笑得很開心，嘴張得很大，但冇有聲音。
那些無聲的笑臉在螢幕上閃來閃去，像一群在水族館的玻璃後麵遊來遊去的魚，熱鬨是他們的，安靜是他的。
他站在那裡，在無聲的電視和緊閉的臥室門之間，在“把她搞到手”和“嫁妝”之間，在“你應該這樣”和“你應該那樣”之間，在“你必須聽話”和“你為什麼不聽話”之間，他的腦子裡忽然冒出了一個他從來冇有想過的問題：
他是不是真的愛溫霧巋？
這個問題像一顆石子被丟進了一池平靜的水。
水花不大，但漣漪一圈一圈地盪開，盪到池邊，彈回來，又盪到另一邊。
水麵上很久冇有平靜下來。
他愛溫霧巋嗎？
在走廊上十指相扣的時候，在天台上被她扯著領子親的時候，在操場上把手指張開等她放進來的時候，那些時候他覺得自己是愛她的。
他的心跳會加速，他的手指會不自覺地握緊，他的嘴角會有他自己都意識不到的弧度。
那些生理反應不是假的，它們真實地、確鑿地、不容置疑地發生了。
但“愛”不隻是心跳加速、手指握緊、嘴角上揚。
“愛”是承諾，是責任，是“不管發生什麼我都不會離開你”。
他有承諾嗎？
他說過“永遠愛你”，在陽台上，在十二月的冷風裡，在燈串的暖黃色光線下，他說了：
“我也愛你，永遠愛你。”
他說這句話的時候是真心的嗎？
他當時覺得是真心的。
但“真心”是會變的。
他缺乏責任感。
他爸不在家，一年到頭在家的天數兩隻手數得過來，他從小到大看著一個缺席的父親長大，他不知道一個“有責任感的男人”應該是什麼樣子的。
他的責任感不是長在骨頭裡的，是長在皮膚上的。
需要的時候可以披上，不需要的時候可以脫掉。
他的責任感是一個根據新鮮感變換的東西。
喜歡溫霧巋的時候，他可以對她好，可以對她負責，可以說“我會永遠在你身邊”。
但如果有一天不喜歡了呢？
他想過這個問題，不止一次。
在深夜的宿舍裡，在“不想”安靜的咀嚼聲中，在溫霧巋發來99 條訊息而他不想回的時候。
他想過，想過之後又把這個念頭壓下去了。
不是因為它不存在，是因為他不敢承認它存在。
他承認自己謊話連篇。
他對王夏春撒謊，說“在學校一切都好”，其實不好。
他對老師撒謊，說“作業忘帶了”，其實冇寫。
他對溫霧巋撒謊，說“我冇事”，其實有事。
他對所有人撒謊，包括對他自己。
他說“我不需要任何人”，他需要。
他說“我不在乎”，他在乎。
他說“我不會離開你”，他不知道。
他不知道自己會不會離開，不知道自己的喜歡能維持多久，不知道自己是不是真的愛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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