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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8章 回到
每次回到這個院子，溫霧巋就好像回到了小時候，回到了那個還無憂無慮、不需要考慮什麼時候發病、什麼時候會失眠的日子。
那時候她不知道什麼是抑鬱症，不知道什麼是雙相情感障礙，不知道什麼是自殘，不知道世界上有一種叫做“美工刀”的東西可以被用來做除了剪紙以外的事。
那時候她最大的煩惱是院子裡的雞為什麼總是把菜地裡的苗啄了，最大的快樂是爺爺從帽子裡變出一塊糖，最大的成就是自己用筷子夾起了第一塊紅燒肉。
可惜比長大先來的是痛苦。
她還冇有準備好當一個大人，痛苦就來了。
來得毫無征兆，來得不講道理，來得像一場暴風雨，把她的世界澆得透濕，把她的地基沖垮，把她的屋頂掀翻。
她在廢墟裡站了很久，不知道該怎麼辦。
後來爺爺奶奶把她從廢墟裡拉了出來。
不是幫她重建，是把她帶回了自己的家，讓她住在自己家裡，吃自己做的飯，睡自己小時候睡過的床。
他們冇有問她“你怎麼了”，因為他們不需要知道“怎麼了”。
他們隻需要知道她回來了。
晚飯是爺爺做的。
溫家就是這樣，女人一般不下廚，除非是男人自己做不了，否則一般不會讓妻子下廚。
這個傳統不知道是從哪一輩傳下來的，傳到了溫時候這一輩，也傳到了溫霧巋這一輩。
溫時候會做飯是因為追黎莉的時候學的，爺爺會做飯是因為爺爺的爸爸會做飯，爺爺的爸爸會做飯是因為爺爺的爺爺會做飯。
溫霧巋不知道這條因果鏈的起點在哪裡，但她知道結果。
爺爺做的飯很好吃。
紅燒肉、糖醋排骨、清炒時蔬、番茄蛋花湯。
菜端上桌的時候熱氣騰騰，在暖黃色的燈光下像一家人圍坐在一起的幸福模樣。
奶奶給溫霧巋夾了一塊紅燒肉。
“多吃點，太瘦了。”
溫霧巋低頭吃了。
肥而不膩，入口即化，和記憶中的味道一模一樣。
她想，這個味道她吃了十幾年了，從一兩歲吃到現在，從坐在嬰兒椅上用手抓著吃到現在坐在桌前用筷子夾著吃。
味道冇變過，爺爺奶奶冇變過，隻有她變了。
她變高了，變瘦了，變沉默了。
但在這個餐桌上，她還是那個會被奶奶夾菜、會被爺爺變糖的小孩。
“奶奶，我遇到了一個男孩。”溫霧巋說。
奶奶的筷子停了一下，夾著的青菜懸在碗和嘴之間。
“什麼樣的男孩？”
“很高，很瘦，頭髮是卷的，話很少。”她想了想，又補了一句，“對我很好。”
奶奶把青菜放進嘴裡嚼了嚼，嚥下去。
她看著溫霧巋，看了好一會兒，像在看一本書，翻到了新的一頁，需要花一點時間讀完。
“對你好就好，”奶奶說，聲音不大，但很篤定，“對你好就好。”
她冇有問“他成績怎麼樣”“家裡做什麼的”“父母是什麼人”。
她隻關心一件事：
他對她好嗎？
奶奶不懂溫霧巋的“喜歡”是什麼意思，不懂什麼是“在一起”，不懂什麼是“男朋友”，不懂為什麼兩個十六歲的孩子要牽著手走路。
她不需要懂。
她隻需要知道這個世界上又多了一個人對她的寶好。
爺爺在旁邊冇有說話，但他從口袋裡摸出了一塊糖，放在溫霧巋的手心裡。
糖是熱的，被爺爺的體溫捂熱了。
溫霧巋低頭看著手心裡那塊糖，是大白兔奶糖，糖紙還是那個經典的藍白色條紋，上麵的兔子還是那個姿勢。
她握住了，冇有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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