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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7章 是愛
溫霧巋從小就喜歡爺爺奶奶，其實原因很容易理解。
最一開始溫時候和黎莉出去創業，不可能帶著才一兩歲的溫霧巋，所以就把她交給爺爺奶奶了。
她在這個院子裡學會了走路，學會了說話，學會了用筷子，學會了喊“爺爺”“奶奶”。
她人生的前幾個重要節點都在這裡發生的。
第一次站起來，第一次叫“奶奶”，第一次自己吃飯，第一次被院子裡的雞追著跑。
她的第一部手機是奶奶給買的，那時候她八歲，剛上小學二年級，奶奶怕她在學校有事聯絡不到家裡，專門去鎮上買了一個粉紅色的翻蓋手機。
她記得那個手機，記得它的顏色、重量、按鍵的觸感，記得每次翻開蓋子的時候螢幕會亮起一朵小花，記得她用那個手機給奶奶發了第一條簡訊：
“奶奶，我放學了。”
奶奶冇有回，因為奶奶不會發簡訊。
但她知道奶奶收到了，因為那天放學奶奶在校門口等她，手裡提著一袋橘子。
溫時候和黎莉創業成功之後，把她接回了城裡。
她離開了奶奶家，離開了那個有雞有菜有爺爺變糖的院子，離開了每天早上一睜眼就能看到奶奶在廚房裡給她煮粥的日子。
她回了城，上了學，交了朋友，成績很好，一切都很正常。
後來她病了。
冇有人知道為什麼，也許有原因，也許冇有。
休學之後她不在醫院的時候，就是在奶奶家住的。
那個院子是她的避難所，是她的安全屋，是她在整個世界都變成灰色的時候唯一還能看到顏色的地方。
她在那裡可以不用吃藥。
不行，藥還是要吃的，但她在那裡可以不用假裝自己很好，可以在奶奶麵前哭，可以在爺爺麵前不說話，可以在院子裡坐一整天，什麼都不做，隻是看著雞在菜地裡走來走去，看著陽光從東邊移到西邊，看著天從藍變灰從灰變黑。
那些日子很慢，慢到一天像一年。
她也覺得那樣的日子過一天少一天，但那些日子很安全，安全到她覺得自己可以在這個院子裡一直住下去。
住到病好，住到老，住到死。
有些時候溫霧巋會覺得奶奶爺爺比媽媽爸爸更愛自己。
她不想比較，但她控製不住。
爸爸會在她發病的時候說“你怎麼又這樣了”，媽媽會在她自殘的時候說“你能不能彆這樣了”。
他們不是不愛她，是不會愛。
他們不知道該怎麼麵對一個會崩潰的孩子，不知道怎麼麵對自己造成的後果，不知道怎麼在“是我們把你逼成這樣的”和“我們已經儘力了”之間找到一個平衡點。
他們選擇了逃避。
用工作，用錢，用“你好好休息”這種不痛不癢的話。
爺爺奶奶不會。
奶奶會在她哭的時候抱住她，不說話，就是抱住，抱很久，久到她的眼淚把奶奶的肩膀打濕，久到她的抽泣變成哽咽，久到她的哽咽變成呼吸。
爺爺會在她不想說話的時候坐在她旁邊，也不說話，就是坐著，有時候從口袋裡摸出一塊糖放在她手心裡，糖被她的體溫捂熱了，糖紙被她的手指捏皺了，她冇有吃，但她收下了。
比起讓自己患上精神病還無法感同身受甚至有時是無儘挖苦的父母，溫霧巋還是喜歡在爺爺奶奶身邊當一個永遠不需要長大的小孩子。
在這個院子裡，她不是“溫霧巋”。
不是那個考年級第一的、寫小說的、射箭很準的、唱歌好聽的、手腕上有疤的、住過精神病院的、讓所有人又心疼又羨慕又害怕的溫霧巋。
她就是“寶”。
奶奶的寶，爺爺的寶。
不需要優秀，不需要努力，不需要證明自己值得被愛。
她隻要存在，就足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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