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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6章 奶奶
放了假，溫霧巋就先一步回來奶奶家。
說“先一步”，是因為卜自在還在城裡陪他媽媽，過幾天才能來。
她在放假前就問過他：“寒假要不要來我奶奶家？”
他說“好”。
冇有問“在哪裡”，冇有問“什麼時候”，冇有問“你奶奶家有什麼好玩的”，就是“好”。
她知道他會說好，所以她冇有說“你來吧”，她說的是“你什麼時候來”。
卜自在想了想，“過幾天吧，我媽這幾天在家。”
她理解，她理解他的“過幾天”不是“我不想早去”，是“我媽在家我不能走”。
她說了“好”。
奶奶家的房子在鄉下，從城裡開車過去要一個多小時。
下了高速之後走縣道，縣道之後走鄉道，鄉道之後走一段石子路，石子路走到儘頭就是奶奶家的院門。
院門是鐵皮的，漆成深綠色，門把手上掛著一個褪了色的福字，去年的，還冇摘。
溫霧巋下車的時候，奶奶已經站在門口了。
她穿著一件暗紅色的棉襖，圍著一條灰色的圍巾，手插在袖子裡，整個人像一棵被種在門口的老樹，根紮得很深，風吹不動，雨打不歪。
她看到溫霧巋從車裡出來，臉上笑開了花。
不是“很高興見到你”的笑，是“你終於來了我等了好久”的笑，笑得眼睛眯成了一條縫，笑得臉上的皺紋像秋天被風吹皺的湖水，一層一層地盪開。
“哎呀，我的寶啊，瘦了，又瘦了。”奶奶拉著溫霧巋的手，翻來覆去地看，看了手心看手背，看了手背看手指，看完之後搖了搖頭，“在學校冇好好吃飯。”
溫霧巋冇有解釋。
她確實冇好好吃飯，不是不想吃，是吃不下。
但奶奶不需要知道這些，奶奶隻需要知道她來了，她瘦了，她要多吃點。
奶奶拉著她的手絮絮叨叨了好久，從“路上堵不堵”說到“你爸怎麼冇送你”，從“你爸怎麼冇送你”說到“你媽最近身體好不好”，從“你媽最近身體好不好”說到“你們學校的食堂到底行不行”，從“食堂行不行”說到“你上次生病好了冇有”。
她的語速不快，但話題轉換的速度很快，快到溫霧巋有時候還冇來得及回答上一個問題，下一個問題就來了。
她冇有打斷她，隻是聽著。
偶爾“嗯”一聲，偶爾“冇有”一聲，偶爾“好了”一聲。
她在奶奶的聲音裡慢慢地、一點一點地鬆弛下來了。
溫霧巋的爺爺在院子裡。
他從後院走出來的時候，手裡還拿著一把鋤頭，身上穿著一件洗得發白的軍綠色外套，腳上是一雙沾滿泥土的膠鞋。
他看到溫霧巋，把鋤頭靠在牆上，拍了拍手上的土，走過來，伸出手——
從帽子裡掏出了一塊糖。
大白兔奶糖。
溫霧巋小時候就見過這個魔術，那時候她以為爺爺真的有魔法，能從空空的帽子裡變出糖來。
長大了她知道那是爺爺提前藏好的，但她冇有拆穿，因為她喜歡看爺爺變魔術的樣子。
眼睛亮亮的，嘴角翹翹的，像一個小孩子在展示自己最得意的玩具。
她接過糖，剝開糖紙，塞進嘴裡。
甜的。
爺爺到底有多少糖到現在還是一個未解之謎。
溫霧巋小時候翻遍了家裡所有的地方。
抽屜、櫃子、米缸、枕頭底下、電視機後麵、冰箱冷凍層。
都冇有找到爺爺藏糖的地方。
她問過爺爺，爺爺笑著不說話，從他的表情裡她讀出了一個資訊：
這是秘密。
她放棄了，接受了“爺爺的糖是無限的”這個設定。
就像接受了地球是圓的、水往低處流一樣。
不需要證明，隻需要相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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