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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6章 把我
午餐時間。
學校很樸實，不會做火雞，但是做了小雞燉蘑菇。
食堂的大鐵鍋裡燉著金黃色的雞湯，雞肉燉得很爛，蘑菇吸飽了湯汁，咬一口會爆汁。
熱氣從鍋裡冒出來，把整個食堂的窗戶都糊上了一層白霧。
每個同學的餐盤裡都多了一個蘋果，紅紅的，亮亮的，像一顆被擺在盤子裡的心臟。
溫霧巋啃著蘋果，聽著觀山雨評價這個小雞燉蘑菇：
“雞肉不夠入味，蘑菇倒是還行，湯太鹹了，應該是放多了鹽，不過冬天喝鹹一點也好，補充電解質。”
觀山雨一邊說一邊用筷子在碗裡翻來翻去，像一個在考古現場挖掘文物的專家，每一塊雞肉都要經過她的嚴格審查才能被送進嘴裡。
林不晚在旁邊安靜地喝湯，偶爾點一下頭表示同意，偶爾搖一下頭表示不同意，偶爾什麼都不表示，隻是喝湯。
外麵又下雪了。
不是小雪，是那種鋪天蓋地的、像有人在天上撕棉被一樣的大雪。
雪花從灰白色的天空中簌簌地落下來，落在操場上，落在教學樓的屋頂上，落在聖誕樹的彩燈上，落在一個正在操場上瘋跑的同學的頭頂上，很快就化了。
打雪仗是優良的團體活動，於是一幫吃飽了撐的學生在廣場上打雪仗。
北方的雪仗，雪不重要，重點是仗。
雪隻是武器，隻是彈藥，隻是被捏成團砸在彆人後背上的、冷冰冰的、會碎會散會化成水的工具。
真正的目的是砸人，是複仇，是把早上搶了自己最後一塊聖誕餅乾的同學砸進雪堆裡。
廣場上亂成一團，有人在追，有人在跑，有人在蹲下來捏雪球，有人在被砸中之後發出誇張的慘叫。
李元芳在廣場上被張振林追著跑，他的腿很長，跑起來像一隻受驚的長頸鹿，但張振林跑得更快，一個雪球砸在他後腦勺上，雪花四濺。
溫霧巋選擇不加入。
她站在廣場邊緣的台階上，雙手插在大衣口袋裡，圍巾圍得很高，遮住了半張臉，隻露出一雙琥珀金色的眼睛。
她看著那些在雪中奔跑的、尖叫的、大笑的同學們，嘴角彎了一個很小的弧度。
不是不想加入，是今天的她隻想看著。看著彆人快樂，也是快樂的一種。
她轉身走向聖誕樹。
大雪鬆樹被雪覆蓋了一層，綠色的枝葉從白色的雪被下露出來，彩燈在雪中閃爍，紅色、綠色、金色的光透過雪霧變得柔和了，像被磨砂玻璃過濾過的光。
她蹲下來，開始堆雪人。
不是那種複雜的、需要雕刻的雪人，她隻是把雪攏成一堆，拍實，修圓，再在上麵堆一個小一點的雪球，拍實，修圓。
她找了兩根小樹枝插在兩側當手臂，從口袋裡掏出兩顆早上冇吃的草莓糖按在臉上當眼睛，又在地上找了找，找了一小截紅色的塑料繩彎成微笑的嘴巴按在眼睛下麵。
她退後兩步看了看。
雪人歪了，有點歪，歪向左邊，像一個站不穩的、馬上就要倒下去的、但仍然在笑的小東西。
她伸手把它扶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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