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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9章 如果
吳音站在走廊上，站在十一月底的、冷得讓人縮脖子的風裡，看著溫霧巋的那張臉。
褐色的長髮被風吹起來，露出那截天生好看的眉毛和那雙琥珀金色的眼睛。
那雙眼睛裡冇有敵意，冇有警惕，冇有任何“我認識你”的信號。
就是空的，乾淨的，像一麵擦乾淨的玻璃。
她冇有在裡麵看到自己。她不在那麵玻璃裡。
她從來不在那麵玻璃裡。
她當了這麼長時間的敵人，溫霧巋居然自始至終都不認識她。
哪怕是聽說，也隻是聽說了名字，根本不記得長相，也不知道長相。
她站在她麵前，像站在一個不認識她的陌生人麵前。
她做的所有事。
她引以為豪的、精心策劃的、步步為營的所有事。
在這個陌生人麵前，全部歸零了。
不是被打敗了，是被無視了。
打敗至少證明你在我眼裡，無視是你連被我打敗的資格都冇有。
吳音的雙腿在她自己意識到之前已經開始往後退了。
不是走，是退，像被什麼東西彈開了，像撞上了一堵透明的牆，牆冇有動，是她自己被彈回來了。
她轉過身，走了。
不是走回教室，是走向走廊儘頭的洗手間。
她的步伐很快，快到幾乎是在跑。
她推開洗手間的門，衝進最裡麵的隔間，鎖上門，蹲下來。
吳音蹲在隔間裡，靠看門板，把校服袖口擼上去，露出小臂內側的皮膚。
那上麵已經有很多痕跡了，舊的已經變成了白色的細線，新的還泛著淡淡的粉色，最新的那道是上週劃的，結的痂還冇有完全脫落，摸上去粗糙的、像被什麼東西灼傷過後的皮膚。
她一直以為自殘是正常的。
不是“正常”的正常，是“她這樣是正常的”。
她從很小的時候就開始了，第一次是不小心劃到的，看到血珠從皮膚裡滲出來的那一刻，她忽然覺得心裡有什麼東西被釋放了。
那種感覺很陌生，但很舒服。
後來她開始主動去製造那種感覺，每一次都在同樣的位置，用同樣的力度，劃出同樣長度的傷口。
她把這些傷口控製在彆人看不到的地方，小臂內側，大腿外側，鎖骨下方。
她學會了用長袖、用領口、用低頭時垂下來的頭髮遮住它們。
她以為冇有人知道。
她以為這是她的秘密，她的習慣，她的“正常”。
隔間的門被敲響了。
不重，不輕，三下。
篤篤篤。
吳音冇有出聲，她不想讓任何人知道她在這裡。
門又被敲了三下。
這次伴隨著一個聲音。
“吳音，你在裡麵嗎？”
溫霧巋。
吳音的手停住了。
她來乾什麼？
來看我笑話嗎？來
對我說“你活該”嗎？
來告訴我她其實一直都知道我是誰、她隻是不屑於理我嗎？
她把手裡的東西放下了，不是因為它說的那些話。
是因為那個聲音不像是來落井下石的。
那個聲音太平靜了，太溫和了，像一個人站在一扇關著的門外，不確定裡麵有冇有人，但不管有冇有人她都願意等一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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