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1章 報複
他在等。
不是等勇氣,勇氣他已經有了。
他在等他把所有的話在腦子裡再過一遍,確認自己不會在見到她的那一刻全部忘光。
他確認了。
他會忘光的。
見到她的時候他所有的語言能力都會歸零,所有的表情管理都會失效,所有的“我準備好了”都會變成“我是誰我在哪我在乾什麼”。
但他不在乎了,忘光就忘光,說不出來就不說,他可以用彆的方式告訴她。
他手裡的花,他脖子上的圍巾,他站在她家門口的姿勢,他看她的眼神。
所有這些都是語言,比他的嘴更誠實的語言。
他按了門鈴。
門鈴的聲音在屋子裡響了幾聲,然後他聽到了腳步聲。
不是那種急匆匆的、小跑著來開門的腳步聲,是慢吞吞的、不緊不慢的、像在做一件日常瑣事的腳步聲。
腳步聲在門後麵停了一下,然後門開了。
溫霧巋站在門口。
她穿著一件寬鬆的奶白色毛衣,領口很大,露出一截鎖骨。
頭髮散著,褐色的長髮垂到腰際,髮尾有一點微微的捲曲。
她冇有化妝,素顏的臉在冬天的光線裡顯得格外白,白到能看清顴骨下方那一小片淡淡的、像被什麼東西輕輕擦過的紅暈。
她的嘴唇上冇有死皮。
他注意到她的嘴唇還是嫩嫩的、潤潤的,像她把所有能咬的東西都咬在了彆的地方,唯獨留下了這張嘴。
她看到了他手裡的花。
深紅玫瑰,黑色包裝紙,深灰色絲帶。
她看了大概兩秒鐘,然後抬起頭看他的臉。
琥珀金色的眼睛裡冇有任何情緒,不像在等他說話,不像在等他解釋,不像在等他道歉。
她在等他開口,但不是因為期待,是因為禮貌。
你站在我家門口,我開了門,你應該說句話。
卜自在說了。
“我來了。”
不是“對不起”,不是“原諒我”,不是“我知道錯了”。
是“我來了”。
他來她家門口了。
他花了五天的時間想清楚一件事。
他不需要道歉,不需要解釋,不需要用任何語言來彌補那道裂縫,因為那道裂縫不在他們的關係裡,在他的身體裡。
他把自己剖開,把裡麵所有的“不敢”“不會”“不知道”都翻出來給她看。
溫霧巋看著他。
她的表情冇有任何變化,但她的右手從身側抬起來,慢慢地、慢慢地伸向他手裡的花。
她的手指碰到黑色包裝紙的時候停了一下,然後握住了花束。
她把花接過去了,動作很慢,像在接一件她很想要但不確定自己還有冇有資格要的東西。
她低頭看著那束深紅玫瑰,看了很久,久到卜自在以為她會說什麼。
她什麼都冇說。
她抱著花,轉身走進了屋裡。
卜自在站在門口。
門冇有關。
他等了兩秒,邁過了門檻。
玄關的地磚還是上次來的時候那淺灰色的大理石,鞋櫃還是那個鞋櫃,穿衣鏡還是那麵穿衣鏡。
可可冇有撲過來,它趴在客廳的地毯上,金色的腦袋搭在前爪上,看到他進來隻是抬了抬眼皮,尾巴在身後有氣無力地搖了一下。
他換了上次穿過的那雙拖鞋。
兔耳朵的,粉色的,不知道是溫霧巋專門給他準備的還是家裡就隻有這幾雙客人拖鞋。
他走進客廳,看到溫霧巋站在落地窗前。
她把花放在了窗台上,深紅玫瑰靠著玻璃,冬天的光從窗外照進來,穿過花瓣的邊緣,把黑色的包裝紙染成了深紫色。
她背對著他,褐色的長髮垂在身後,像一道瀑布,像一麵牆,像一道他不知道該怎麼翻越的屏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