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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0章 一種
卜自在在花店裡站了很久。
店主是個三十多歲的女人，圍著一條深綠色的圍裙，手裡拿著一把剪刀在修剪枝椏。
她看到卜自在進門的時候以為他隻是隨便看看。
一個十六七歲的男孩，穿著一件黑色的衛衣，頭髮卷卷的，有點長，遮住了半隻眼睛。
他不像會買花的人。
但他站在那裡看了很久，久到店主不得不放下剪刀走過去問他：“你要買什麼花？”
卜自在不知道。
他不懂花。
不是不知道名字，他知道玫瑰、百合、雛菊、滿天星，這些都是常識。
但他不懂花的意義，不懂為什麼送玫瑰代表愛情、百合代表百年好合、雛菊代表暗戀。
他覺得這些意義都是人硬加上去的，花隻是花，它開它的，跟人類的情感有什麼關係？
但今天他需要一個載體，一個把他說不出口的話翻譯成看得見的顏色的載體。
他需要花替他說話。
“送給誰？”店主問。
“女朋友。”
“她喜歡什麼顏色？”
卜自在想了想。
她的頭髮是褐色的，眼睛是琥珀金色的，皮膚是白的，圍巾是黑色的。
她冇有跟他說過她喜歡什麼顏色，但她織的圍巾裡，黑色的那條織得最好。
不是因為她喜歡黑色，是因為她喜歡他。
他的圍巾是黑色的，所以她覺得黑色是世界上最好看的顏色。
“黑色。”他說。
店主看了他一眼。
黑色，送給女朋友。
她在花店裡工作了這麼多年，見過要紅玫瑰的、要粉玫瑰的、要香檳玫瑰的、要藍色妖姬的，冇見過要黑色花的。
“冇有純黑的花，”店主說，“最接近黑色的是深紅玫瑰。那種紅色很深很深，在光線暗的地方看起來是黑的，但在陽光下會透出紅色，像凝固的血。”
像凝固的血。
卜自在想到了她的紅寶石項圈，想到項圈上那道流血的傷口，想到她在萬聖節的夜晚穿著黑裙、戴著全黑美瞳，像一朵在黑暗裡安靜地、陰濕地、美麗地腐爛的花。
“就這個。”他說。
店主從冷櫃裡取出一束深紅玫瑰，用黑色的包裝紙裹好，繫了一條深灰色的絲帶。
她做這些的時候動作很慢，很仔細，像在完成一件作品而不是一束花。
卜自在看著她把絲帶係成一個蝴蝶結的時候，忽然想起自己圍巾上那些白絲帶蝴蝶結。
她繫了十幾個，每一個都端端正正。
他從來冇有拆過，不是因為他懶得拆，是因為他不知道怎麼拆。
那些蝴蝶結是她花了心思打的，每一個都代表了一句她說不出的話，他如果拆了，那些話就散了。
他付了錢，捧著花走出了花店。
去溫霧巋家的小區，保安認識他。
不是那種“我記得你”的認識，是那種“你是業主的愛人，我放你進去”的認識。
立冬那天溫霧巋帶他來過之後，保安在登記簿上記下了他的資訊和溫霧巋家的門牌號。
後來他每次來，保安都會問一句“又來找溫小姐啊”，他“嗯”一聲，保安就放行了。
這次保安冇有問，因為他的手裡捧著花。
保安看到那束深紅玫瑰的時候，嘴角動了一下，什麼也冇說，抬起了欄杆。
卜自在走在彆墅區的小路上。
十一月底的風已經帶了冬天的寒意，梧桐樹的葉子落儘了，光禿禿的枝丫在天空中畫出一道道細密的、像裂紋一樣的線條。
他捧著花，沿著立冬那天走過的那條路，一步一步地走到那扇深棕色的木門前。
門把手上萬聖節的毛線南瓜已經摘掉了，換成了一個小小的冬青花環，紅果子綠葉子，在灰色的門板上顯得格外鮮豔。
他站在門口，冇有按門鈴。
作者碎碎念：
一百章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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