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洲迎碎月 第6章 晞樂

作者:水梵 分類:其他 更新時間:2026-04-20 06:42:44

此刻,掌控了這具身體的、是名為“晞樂”的人格,象征著積極、活力,與對生活一切細微美好,都抱有過分誇張的熱情。

晞樂小跑了兩步,追到靳洲梵身側,幾乎要與他並肩而行。

她側仰著臉,那雙亮得驚人的眼睛,充滿探究和欣賞,盯著靳洲梵完美的側臉。

“這骨相,這氣質,又帶著說不清道不明的吸引力,OMG!完美!你簡直就是我的菜!不,是頂級豪華滿漢全席!”她聲音清脆,帶著自來熟的親昵。

晞樂完全無視了靳洲梵身上愈發沉凝的低氣壓,甚至,忽然湊得更近,幾乎把鼻尖貼到他的手背上,像隻好奇小狗,用力地吸了吸。

“雪鬆,冷泉,混合很淡的煙草味。” 她眯起眼睛,一臉陶醉地分析。

靳洲梵轉過頭,看向幾乎要掛在自己身上的“方歆月”,深邃的眼眸清晰地倒映出那張純粹欣賞的“花癡臉”。

在這樣詭異的氣氛中,晞樂從包裏掏出手機,動作熟練得彷彿演練過千百遍。

“帥哥!” 她開口,聲音清脆甜美,眼睛笑成了兩彎月牙,“加個微信唄?我保證,我的朋友圈特別有意思,絕對不會讓你失望!”

她說著,還怕靳洲梵不同意似的,又補充了一句:“而且我廚藝一級棒!會做超多好吃的!說不定我哪天心情好,就給你親自下廚哦!米其林三星都比不上的那種!”

“行。”靳洲梵忽然應下,目光鎖在那雙盛滿期待的眼睛上,“就今天吧,回我家。”

靳洲梵再次轉身,徑直朝著那輛黑色的轎車走去。背影挺拔決絕,彷彿篤定她會跟上。

啊?晞樂怔了怔,是她沉睡太久了嘛?現在的帥哥,可太主動了!不過,她很喜歡!

她努力憑簡單直接的思維分析,超級大帥哥,味道好聞,邀請回家……

嗯,這進展雖然有點快,但是也不賴?他家應該很大很漂亮吧?說不定有超大的廚房,可以做好多好吃的!

腦子裏迅速得出了結論,走起!

這麽極品的帥哥,這麽刺激的夜晚,不去嚐嚐他家的咖啡(或者他),豈不是虧大了?

“等等我!”晞樂歡快地叫了一聲,迅速小跑著追了上去。

靳洲梵走到車邊,為她拉開了副駕駛的車門,然後自己繞到駕駛座。

晞樂興奮地鑽進了車裏,好奇地打量著車內簡潔經典的內飾。

“哎,你這香薰是什麽味道的?好好聞……”

靳洲梵關上車門,引擎低沉地啟動。

他側過臉,看了一眼身邊這個還在東摸摸西看看、滿臉寫著好奇和喜愛的女人,眼神複雜。

“哎,那個大樓的燈光秀好酷!一閃一閃的,像不像會呼吸的鑽石?”

她伸出手指,小心翼翼地在中控台的按鍵上搗鼓,小聲猜測:“這個是不是調音樂的?這個呢?空調?哇,這首歌,My favorite!你真有品味!”

螢幕上,正隨機播放著貝多芬的《歡樂頌》……

原來,方歆月當時所指的歡樂頌房客,是這個意思。

想到這裏,靳洲梵不禁勾起嘴角,終於願意搭理一句,“我問你,你叫什麽名字?”

“我?”晞樂側過臉,托著腮看他,“那你呢?總不能一直叫你帥哥吧。”

“我叫靳洲梵,你呢?”

晞樂望著他入了迷,毫不掩飾的欣賞,像在評估一件剛剛入手的藝術品。

“梵哥哥,你真的,太好看了!你是吃什麽長大的?能傳授點經驗嗎?”

“手也好看。” 她喃喃道,眼中閃過驚豔,“手指又長又直,骨節分明,指甲修剪得幹幹淨淨,你彈鋼琴的嗎?還是畫畫?啊,不管做什麽,這雙手本身就像藝術品……”

“你還沒有回答我的問題。”靳洲梵追問。

“隻要你喜歡,你叫我老婆都行!”晞樂調皮地伸了伸舌頭,始終不願回答這個問題。

車子,就在這時猛地一個右轉,駛入了安靜的私人道路。車輪碾過落葉,發出沉悶的聲響。

靳洲梵解開安全帶,推門下車。夜風瞬間灌入,帶著寧軒特有的、草木與泥土的冷冽氣息。

晞樂也連忙解開安全帶,推開車門跳了下來。她先是深吸了一口氣,張開雙臂,像是要擁抱這座巨大而沉默的別墅。

“空氣真好!有泥土和樹葉的味道,還有……好像是晚香玉?哇塞,好厲害!”

靳洲梵站在門廊冷白的燈光下,沉默地看著她。

晞樂感受到他的注視,對他露出毫無陰霾的笑容,眼睛在燈光下亮得像星星。

“這燈!好大好閃!像無數顆鑽石在天上開花!”

“這畫!是莫奈的《睡蓮》嗎?不對,筆觸好像更現代一點……是真跡嗎?”

“你看,這地板能看見我們的倒影,像在水裏一樣!”

她像隻對一切充滿好奇的小麻雀,在家裏轉來轉去,嘴裏不停地發出讚歎和欣賞。

靳洲梵站在她身後,脫下外套遞給張姨。對那聒噪的驚歎和探索,置若罔聞,彷彿她隻是一隻不小心飛進室內的、過於吵鬧的鳥兒。

“太太,要不要先上樓換套衣服?”張姨看出靳洲梵的無奈,適當開口,奇怪,今天的太太,異常的活潑。

“你叫我什麽?”晞樂瞪大了眼睛,看向靳洲梵,“原來,你真想把我當成老婆呀,哈哈。”

靳洲梵朝懵懂的張姨揮揮手,示意她先行離開。

“那我可要上樓看看我的衣帽間了!”晞樂沒有深究當中的意義,興奮地提起裙擺上樓。

“哢噠”一聲輕響,衣帽間的門滑開,露出燈火通明、整齊得如同奢侈品陳列室的空間。

“我的天!”晞樂捂住了嘴,裏麵分門別類、所有衣物都按照顏色、材質、季節,排列得井井有條。

“這手感,像摸著小羊羔的耳朵,又軟又暖。”她眯起眼睛,一臉享受地評價,又看向旁邊的襯衫,“呀!這襯衫的長度,給我穿就最好了!剛好連褲子都省了。”

“……”靳洲梵想象著那個畫麵,終於有了點反應。眼角的餘光,瞥了一眼衣帽間門口那道滿臉興奮的身影。

“咦?這裏還有女裝!”晞樂像發現了新大陸,她仔細看了看那些衣服,眉頭微皺,小聲嘟囔:“嗯……款式有點太安全了,顏色也寡淡了點,不夠活潑。”

她又拿起那條珍珠項鏈在脖子上比劃,對著巨大的落地鏡照了照,隨即撇了撇嘴:“珍珠溫潤是溫潤,但配我今天的裙子和臉色,好像有點大家閨秀了,不夠活力。”

她像在玩換裝遊戲,又像是在評估自己的“新裝備”,完全沉浸其中。

靳洲梵斜倚在門框上,雙臂環胸,沉默地看著她對方歆月的衣物、首飾挑挑揀揀、評頭論足。

晞樂終於從自我欣賞中回過神來,一轉頭,發現了門口的靳洲梵。

她像是忽然想起了什麽更重要的事,猛地拍了一下腦瓜。

晞樂將項鏈放回托盤,麵對靳洲梵請求道,“我差點忘了,既然你不反對我做你的老婆,那這個衣帽間,還有我的首飾,可不可以稍微優化一下?”

“例如?”靳洲梵挑了挑眉。

“例如,我想要更鮮豔的顏色!香芋紫,寶石藍,櫻花粉!款式更要多樣化,俏皮的短裙,青春老爹褲,還有……”

她頓了頓,目光掃過靳洲梵那充滿禁慾感的衣物陳列,“你這邊雖然很完美了,但好像有點性冷淡了?”

“要不要嚐試新的風格,比如酒紅色的絲絨西裝?或者帶點暗紋的襯衫?顯得貴氣,還、誘人?”

靳洲梵沉默地聽著,姿態放鬆,甚至帶著一絲慵懶。隻是那雙落在晞樂臉上的眼睛,眸光越來越深。

“怎麽樣?我的提議不錯吧?明天我們就去逛街,即將打造這熱情如火的愛巢!”

晞樂站在靳洲梵麵前,仰著燦爛的笑臉,眼中是對美好生活的無限憧憬。

許久,靳洲梵的嘴角,向上彎起了一個清晰的弧度。

他微微俯身,湊近她的耳邊。溫熱的呼吸,一字一句,敲進晞樂的耳膜:“想改造這裏?”

他頓了頓,灼熱的氣息拂過她敏感的耳廓,引起她細微的戰栗。

“可以,但你還沒回答我,你叫什麽名字?我問的是,方歆月以外的名字。”

靳洲梵語調平穩,沒有任何起伏,彷彿在確認一個早已猜到答案的事實。

晞樂臉上的笑容有一瞬間的凝滯,彷彿沒聽懂這個簡單的問題,又或者,是被這個問題的含義,輕輕刺了一下。

但她很快調整過來,重新揚起笑容,迎上他審視的目光坦然道:“我叫晞樂,希望我們,都像陽光一樣活得燦爛,活得快樂。”

“晞樂。”靳洲梵重複了一遍這個名字,他垂眸,目光平靜無波,帶著瞭然。

盡管,他提早做過資料,猜出方歆月的情況是嚴重的分離性身份識別障礙(DID),多重人格病患者,會存在缺失記憶或重要資訊的情況。

每個人格會擁有不同思維、性格甚至身份姓名,人格會各自管控不同的曆史記憶,也可以共享記憶。

靳洲梵再次抬眸,目光落在晞樂身上,繼續問:“你是第幾個?”

簡單的問句,卻帶著洞悉一切的篤定。

晞樂臉上的笑容,明顯地僵住了。

“第幾個?” 她重複著,語氣裏帶上真實的困惑,“什麽第幾個?你是問今天我搭訕了幾個人嗎?還是問我有幾個微訊號?我微訊號就一個啊,剛纔不是給你看二維碼了嘛。”

靳洲梵的目光沒有絲毫動搖。

隻等著她揭開那層用來包裹自己的快樂糖衣,露出底下可能連她都未曾麵對過的核心。

晞樂被他看得莫名發毛,燦爛的笑容終於掛不住了,嘴角的弧度微微下沉。

她不喜歡這種被審問的感覺,彷彿要逼迫她去思考某個她根本不想思考的複雜問題。

“喂!” 她有些不高興地撅起嘴,用那種“你怎麽這麽不友好”的眼神看著靳洲梵,試圖用晞樂最直率的方式,來打破這令人不適的沉默。

“問這些奇奇怪怪的問題幹嘛呢?名字告訴你了,是晞樂!很好聽很有活力的晞樂!別的有什麽好問的?我們現在不應該討論明天去哪裏逛街嗎?”

靳洲梵彷彿沒聽見她的話,隻是靜靜地等待。這份沉默,比任何追問都更具壓迫感。

終於,晞樂率先敗下陣來。

她猛地低下頭,避開靳洲梵的目光,低聲嘟囔道:“不記得了。”

“總之。”晞樂抬起頭,臉上努力展現笑容,但笑容有些勉強,“我就是最好的那個!能讓你開心,讓這裏變得明亮溫暖的那一個!”

她幾乎是在賭氣,試圖用音量來證明信仰。

她看著靳洲梵,眼中那份純粹的快樂,被不易察覺的恐懼所取代。

“梵哥哥,你不喜歡我嗎?”晞樂小聲詢問,聲音帶著小心翼翼的忐忑,彷彿“被喜歡”對她而言,是至關重要的事情。

腦海的畫麵一閃而過,靳洲梵想起方歆月那一句,“靳洲梵,你開始討厭我了沒?”

靳洲梵看著她臉上努力維持的笑容,深邃的眼眸裏,幾不可察地發生波動。

最終,靳洲梵什麽都沒有說,隻是收回了目光,轉身走進書房。

彷彿剛才那場短暫的對話,隻是一個已經得到所需資訊、可以隨時終止的測試。

晞樂看著緊閉的書房門,用力地甩了甩頭,像是要甩掉那些讓她不舒服的念頭和感覺。

“不想了不想了!”晞樂拍了拍自己的臉頰,試圖找回那份樂觀,“時間緊湊,我要抓緊開心!要活力滿滿!”

深夜,淩晨兩點半,迷霧會所。

沙發上的晞樂,換下那身墨綠色禮服,不知以哪裏“借”來一件緊身短款吊帶連衣裙,裙子短得幾乎遮不住大腿。臉上的濃妝,在暗色光線下格外妖異奪目。

晞樂來者不拒,咬下男模遞來的草莓,帶著幾分醉意地挑逗,“小A,你的笑話一點也不好笑,不過你長得好看,就說什麽都對!”

混血男模小A一聲低笑,順勢攬過晞樂裸露的肩膀,指尖曖昧地輕輕摩挲。“那……我說我想吻你,也對嗎?漂亮的姐姐。”

“砰——”

奢靡頹靡的氣息被一聲破門的巨響撕得粉碎。迷幻的光線下,靳洲梵如同暗夜降臨的死神,無聲地矗立在門口。

他目光掃過包廂內奢靡的景象,最終定格在沙發中央那個正被兩個男模簇擁、臉上盡顯迷離醉意的晞樂身上。

“都出去。”

靳洲梵冷冽至極的聲音,不高,卻清晰地穿透了嘈雜的音樂,在包廂裏炸開。

音樂戛然而止。

幾個男模麵麵相覷,看向門口那個籠罩著駭人寒氣的男人,又看向他旁邊臉色煞白的經理,意識到情況不對,連忙起身,魚貫而出,瞬間溜得幹幹淨淨。

靳洲梵一步步走近,帶有懲戒性的動作,擦走她唇上的橘紅色,又將黑色大衣扔在她身上,把她打橫抱起,轉身走向門口。

如同失了魂的晞樂,不知是被這極致的恐懼和羞辱刺激得反彈,還是不肯認輸的本能在作祟,使她用盡力氣掙紮。

“你憑什麽管我?!我出來玩怎麽了?!我高興!我樂意!我就是不想對著你這個冷冰冰的、隻會問奇怪問題的混蛋!”

她的話,像瀕死小獸最後的抓撓,在寂靜的包廂和走廊裏異常刺耳,也瞬間吸引了路人驚駭的目光。

靳洲梵抱著她,沒有一絲停頓。彷彿沒聽見她的質問和哭喊,徑直走向電梯。

“你放我下來!混蛋!魔鬼!你真以為你是我丈夫呢?!你……”

就在晞樂語無倫次地哭罵時,靳洲梵抱著她走進了直達車庫的專用電梯。

電梯門緩緩合攏,隔絕了外麵所有的視線和聲音。

晞樂被他緊緊抱在懷裏,裹著寬大的黑色大衣,像個被強行打包的禮物。

她仰著臉,不顧花掉的妝容,眼角滲出淚水,仍不依不饒地控訴:“你除了有錢、有勢、長得人模狗樣,還會什麽?!你根本就不懂什麽叫開心!什麽叫生活!你……”

靳洲梵就站在她麵前一步之遙,擋住了電梯門。

他微微俯身,雙手撐在她身體兩側的牆壁上,將她困在自己與牆壁之間,目光在她過於濃豔的妝容和醉意的眼眸之間掃過。

在電梯冰冷的光線下,晞樂停止了哭罵、有些驚愕地瞪大淚眼。

他的聲音不再像剛才那樣冰冷徹骨,反而帶上了近乎自嘲的平靜,以及深沉的挫敗與不悅。

“所以?”

“是我不夠英俊嗎?”他偏了偏頭,似乎在思考,又似乎在給予她最後的機會。

“還是我不夠帥氣?”

“要讓你……出來找其他人?”

“……”晞樂徹底僵住了。

他在問什麽?

他確實……非常好看,比她剛才點的所有“朋友”加起來都要好看。身材好像也很好,肩膀很寬,腿很長……

他是長得英俊,是帥氣,甚至可以說是她見過最好看的男人。可她又沒比較這個!她隻是出來找樂子啊!

她出來,隻是因為月月好像不開心,而秋姐姐又冷冰冰不理人,她覺得無聊,看到電視裏說會所有人玩得很開心,就想來試試。

她點了最貴的套餐,找了看起來最順眼、說話最好聽的“朋友”,隻是想有人陪她玩,逗她笑,讓她暫時忘掉那些複雜沉重。

“你、你神經病啊!” 她終於找回了自己的聲音,帶著哭腔地罵。

“誰管你英不英俊帥不帥氣?!我是在說你這個人很無趣!很討厭,超級討……唔!”

她的話,沒能說完。

靳洲梵忽然毫無預兆地俯身,一手捏住她的下巴,帶著強勢,與一絲連他自己都未及深究的衝動,狠狠地吻住了她那張不斷吐出“討厭”字眼的唇。

晞樂的呼吸驟然停止,眼睛瞪得滾圓,整個人完全僵住。

她唇上過於甜膩的唇彩沾染了他,帶來一種奇異的感覺。

所有的掙紮、憤怒、叫嚷,都被這個突如其來的、熾熱而霸道的吻給堵了回去,攪得粉碎。

她不懂,這個人到底是誰?他為什麽突然親她?

他好凶……可是,他的嘴唇好軟,氣息也好聞。

就在晞樂暈暈乎乎,不知作何反應之際,靳洲梵已經放開了她。

他的呼吸也有些急促,深邃的眼眸裏翻湧著她看不懂的情緒,好像不想從她口中聽到任何討厭他的話語。

電梯恰在此時,“叮”的一聲,抵達了地下車庫。

“回家。”

靳洲梵不再看她臉上懵懂的表情,再次抱起她走出電梯,把她塞進了副駕。

車廂內,重新陷入死寂。

她低下頭,看著自己亮晶晶的指甲,腦子裏亂糟糟的。

討厭他嗎?

好像,還是有點生氣他趕走了她的“朋友”,還那麽凶。可是那個吻……

她舔了舔似乎還殘留著一點他的味道的嘴唇,小小聲地、對著車窗玻璃上的倒影,嘟囔了一句隻有自己能聽見的話:

“好像,也不是特別討厭……”

聲音輕得像蚊子哼哼。

而駕駛座上的靳洲梵,握著方向盤的手指,微微收緊了一下。

看來,他娶回家的這位靳太太,需要他“教育”和“引導”的地方,遠比想象中要多得多,也棘手得多。

晞樂隻覺得腦子裏有無數個線團在瘋狂打架,將她本就簡單直接的思維攪得七零八落。她再也無力思考,無力掙紮。

任由車子平穩地駛進寧軒,那座此刻對她而言如同冰窟般寒冷的牢籠。

晞樂被靳洲梵一路抱回主臥,帶進了浴室,將她放在了浴室中央那片幹燥溫暖的地毯上。

她赤著腳、低著頭,像一隻誤入宮殿的流浪貓,與周圍這潔淨的環境,格格不入。

靳洲梵已挽起襯衫袖口,露出結實的手腕。

他臉上沒什麽表情,開啟了熱水除錯水溫,水流聲在寂靜的浴室裏顯得格外清晰。

他拿出棉柔巾,用溫水浸濕,又拿起那瓶卸妝乳,擠了一些在棉柔巾上。

靳洲梵在她麵前停下,微微俯身,輕輕托起她的下巴。

晞樂被迫對上他的目光,她的眼睛還紅腫著,眼底充滿茫然與不安。

靳洲梵抬起手,動作極其輕柔,從她的額頭開始,一點點擦拭她臉上那些暈開的眼線、粉底、和那花掉的橘紅色唇膏。

他的動作很慢,很細致,帶著與剛才截然相反的耐心。

指尖偶爾會碰到她的臉頰,溫度比她的肌膚要高得多,帶來一陣細微的酥麻。

這比任何激烈的對待,都更讓晞樂感到無所適從。

她想躲,想推開他的手,但靳洲梵托著她下巴的手,力道雖然輕柔,卻異常穩定,讓她無法動彈。

而他擦拭的動作,又是那麽細致,那麽不容打擾,彷彿這是一項必須由他親自完成的重要工作。

整個過程中,他沒有說一句話。浴室裏隻有水流聲,和兩人交錯的的呼吸聲。

靳洲梵能清晰地感覺到她的變化,從最初的防範僵硬,到逐漸放鬆柔軟,再到此刻閉著眼,眉宇間帶著疲憊和鬆懈。

徹底擦拭幹淨後,他鬆開手。

失去了支撐,晞樂的身體晃了一下,有些茫然地睜開眼睛。

“去泡一下。”靳洲梵用目光示意旁邊那放好熱水、飄著花瓣和精油的浴缸。

說完,他把東西清理幹淨,轉身走出浴室,並輕輕帶上了門。

氤氳的水汽在柔和的燈光下緩緩升騰,將整個浴室籠罩在朦朧的暖意之中。空氣裏彌漫著舒緩寧神的香氣,混合著熱水,帶出令人昏昏欲睡的濕暖。

起初,晞樂隻是閉著眼,試圖用這溫暖來驅散內心的驚濤駭浪。

那簡單直接的思維,在經曆了今晚一連串巨大的情緒起伏之後,終於不堪重負,像一根繃得太緊的弦,悄然斷裂。她的身體,在熱水的浮力中,越來越放鬆。

一不小心,她睡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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