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洲迎碎月 第5章 選擇

作者:水梵 分類:其他 更新時間:2026-04-20 06:42:44

指標接近11點,方歆月先上了床。

她洗了很久的熱水澡,麵板被蒸騰得微微泛紅,穿著一套長袖長褲的絲質睡衣,把自己包裹得嚴嚴實實。

她側身躺在床的一邊,被子拉得很高,閉著眼,彷彿已經睡著,但睫毛在眼瞼下細微的顫動,泄露了她並未入睡的事實。

靳洲梵從浴室出來時,身上帶著清爽的水汽和獨有的雪鬆氣息,床墊因他的重量微微下陷,帶來一陣細微的動靜。

方歆月的身體再次繃緊,呼吸有一刹那的停滯。

他平躺著,透過夜燈,望著天花板上被光影模糊的紋路。

這一夜,彷彿有些感覺不一樣了。

額頭上蜻蜓點水,車內無聲的依賴,還有關於她成長的剖白,像無形的絲線,纏繞、收緊,將某種平衡與距離,悄然打破。

他知道她沒有睡。也知道,她還不習慣,甚至有些無措。

“要關燈嗎?”他的聲音打破了維持許久的沉默,在安靜的臥室裏格外清晰,卻也異常自然。

過了幾秒鍾,方歆月才傳來一聲“嗯”。

“啪。”

臥室瞬間陷入一片溫暖的黑暗,視覺被剝奪,其他的感官瞬間變得敏銳。

又過了不知多久,久到方歆月緊繃的神經開始一點點鬆懈下來。

靳洲梵微小的調整了下動作,往她的方向靠近了些。

他沒有再進一步,隻用自己的體溫和存在,在黑暗中,為她構築起溫暖的“後方”。

她的呼吸,逐漸變得悠長,蜷縮的姿勢,也在無意識中,慢慢舒展開來,貼近了身後溫暖的臂彎上。

早上7點,生物鍾讓靳洲梵準時醒來。

意識回籠的瞬間,首先感受到的,是懷中一片溫軟沉靜的重量,和清淺幹淨的橙花香氣。

靳洲梵的心髒,不受控製地漏跳了一拍。

一股陌生滾燙的熱意,從兩人緊密相貼的胸口,沿著脊椎迅速竄升。

他下意識想動,想拉開一點距離,卻發現身體像被這親昵的畫麵釘住了,動彈不得,甚至……有些留戀。

就在這時,懷中的人兒似乎也感受到了光線和注視,眼睫顫動了幾下,睜開眼睛。

四目相對。

方歆月瞳孔驟然收縮,眼睛瞪得圓圓的,僅僅幾秒,白皙的臉頰暈開了濃豔欲滴的緋紅!

靳洲梵的情況也沒好到哪裏去,那股從醒來時就隱隱翻騰的熱意,此刻彷彿被她的反應點燃,轟然燒遍了全身。

布料下的麵板,彷彿也著了火,燙得他微微發麻。空氣裏彌漫著濃稠的曖昧與尷尬,還有一絲說不清道不明的悸動。

就在這時,臥室外傳來了清晰可辨的敲門聲。

“洲梵,月兒,我給你們買了早飯呢,快起床吃。”門外響起柯暮珊的聲音,目的顯而易見,今天她過來突擊檢查了。

靳洲梵終於反應過來,鬆開了環抱她的手臂。

方歆月一得到自由,就像被燙到一樣,猛地翻身下床,含糊著解釋:“我、我去開門。”

不善言談的她之所以會突然主動,恐怕,是觸碰到被窩裏熾熱的悸動所產生的應激反應。

她整理好睡衣,隨意束起頭發,麵帶笑容開啟門。

“早呀,媽。”

柯暮珊手裏提著首飾盒,似乎還送來了什麽東西,探究的視線在門開的瞬間,已不著痕跡地掃過臥室。

靳洲梵坐起身,朝著門口打了聲招呼:“媽,你這麽早來了?”

“哦對,月兒,我給你送這個來了。”柯暮珊將首飾盒遞過去,笑容不變,聲音溫和。

“昨天我在拍賣會上投得一塊成色極好的翡翠,想著月兒膚色白淨,襯這個顏色正好。”

靳洲梵趁著平複些許,下床走過來,聲音平靜,卻帶著不易察覺的送客意味。

“媽,東西我代月兒收下了。您一大早過來辛苦了,先去用早餐吧。”

柯暮珊終於收回目光,臉上的笑容恢複一貫的雍容,彷彿並未發現任何端倪。

“好,你們也收拾收拾下來。”她說著,又含笑瞥了一眼染上紅暈的方歆月,語氣溫和慈愛,“月兒,不著急,你們慢慢來哈。”

說完,她優雅地轉身,還不忘體貼地帶上了房門。

臥室裏,隻剩下靳洲梵,和那個臉紅得快要冒出蒸汽的方歆月。

所有的一切,彷彿都在無聲宣告:他們同床共枕乃至清晨親密的“事實”,並且被精明的婆婆,以愉快而瞭然的方式,統統接收了。

飯廳,柯暮珊坐在主位,手裏拿著翻開的報紙,目光卻時不時掃向餐桌的另一端。

方歆月的頭微微低垂,視線鎖在麵前那杯溫度正好的鮮牛奶上。

“月兒,昨晚睡得好嗎?”柯暮珊放下報紙,端起咖啡抿了一口。

方歆月握著牛奶杯的手指收緊,含糊地應道:“還好,謝謝媽關心。”

柯暮珊笑意更深了些,看向靳洲梵:“還有你,工作再忙,也要注意身體。”

“嗯。”靳洲梵點點頭,算是回應。

柯暮珊不以為意,忽然想起了什麽:“對了,月兒,下個月初,王部長家的長孫滿月宴,請柬已經送來了。”

“你和洲梵一起去吧?王部長夫人很喜歡你,還提及你鋼琴彈得好,是你的粉絲。”

方歆月握著杯子的手顫抖了一下,險些掉落,她放下了杯子,指尖冰涼。

在柯暮珊朝氣的目光下,所有推拒的話都卡在了喉嚨裏。

最終,她隻能“嗯”了一聲,聲音輕得像在歎息。

“不用緊張,就是露個麵。你也該多出去走動走動,見見人。”柯暮珊用完早餐,拿起餐巾按了按嘴角,站起身。

“你們慢用,我約了人插花,先過去了。”說完,她步履從容地離開了飯廳。

飯廳裏,隻剩下靳洲梵和方歆月兩人。

過了許久,他才開口,打破了這片令人窒息的沉默:“我等會兒先回趟公司,下午回來接你,帶你去見阿爾費斯。”

“嗯?”方歆月愣了愣,“他來了?真的?”

“今晚你就知道了。”靳洲梵放下餐具起身,一邊整理著袖口,一邊補充。

“王部長家的滿月宴,我會讓林立把時間空出來。你去不去,自己決定。”

說完,他不再停留,轉身離開了飯廳。彷彿剛才難以推辭的應酬,隻是晨間一個無關緊要的插曲,被他幹脆利落地翻篇了。

臉頰,依舊燙得厲害。

但這一次,滾燙的溫度之下,還夾雜了一絲如釋重負?或者是,被給予了某種選擇權後細微的動情?

下午,四點三刻。

方歆月獨自坐在客廳的沙發上,看著樂譜,嘴唇時不時蠕動,哼著音調。

玄關處傳來指紋鎖開啟的電子提示音,靳洲梵走進客廳,目光落在窗邊那個悠然得幾乎融入背景的身影上。

“月兒。”

方歆月愣了愣,亂了思緒,手中的樂譜掉落在地,又被她重新撿起。

“走吧。”他言簡意賅。

“好。”她收起樂譜,乖乖跟了上去。

城中某棟新古典主義風格建築的頂層裏,電梯門無聲滑開,造型師托尼早已站在中央等候。

“靳先生,靳太太。”

靳洲梵點點頭:“交給你了。”

托尼走上前,目光像精準的掃描器掠過方歆月的全身,開始進行測量和評估。

“身高168,膚色冷調象牙白,偏青,唇色偏淡,三圍……”他正用毫無波瀾的語調,報出各項觀察資料,手指在平板電腦上飛快地記錄著。

隨即,他收起平板,像隨手選出了一條裙子,遞給方歆月。

“請換上。”

“哦。”方歆月接過裙子,走進試衣間。

再出來時,深墨綠的顏色襯得她的肌膚愈發白皙,甚至有種剔透感。

無袖的設計露出她纖細的手臂,寬大的裙擺垂墜到腳踝,隨著她細微的動作,漾開無聲的漣漪。

托尼無聲走過來,手裏拿著黑色絲絨方盒,裏麵是一條項鏈。

他熟練地將項鏈戴在方歆月纖細的脖頸上。冰涼的月光石,恰好墜在她鎖骨中間小小的凹陷處,隨著她的呼吸微微起伏。

“頭發,保持自然披散,左側鬢角碎發可以別到耳後,增加一點精神。”

“這手錶,先脫掉,不搭。”

“隻需無色潤唇膏提亮。”

“鞋子,穿上。”

整個過程,方歆月不敢有任何意見,認真聽從他對每樣妝造的解釋。

托尼最後審視她一眼,然後轉向站在窗邊的靳洲梵,微微頷首:“可以了,靳先生。”

靳洲梵緩緩轉身,當他的目光落在方歆月身上時,臉上出現了難以察覺的波動。

他的目光,停留了比預期更久的時間。那雙深不見底的眼眸裏,倒映出她的身影,隱約有什麽複雜的情緒,在那片深邃的暗海中翻湧了一下,又歸於平靜。

“再挑選10套適合她不同風格的衣服,明日送過來寧軒。”靳洲梵緩緩開口。

“好的,謝謝靳先生的支援,您們慢走。”

“走吧。”靳洲梵朝她伸出手,手掌向上,手指修長幹淨。

“嗯。”方歆月抬起手,穩穩地放進他溫熱的掌心上。

窗外,夜色已濃,城市的燈火,璀璨如星河倒懸,冰冷而遙遠。

他們一個西裝挺括,沉穩如嶽;一個綠裙沉靜,脆弱如瓷,就這樣牽著手,一步步,走向沉靜而未知的夜晚。

車子無聲滑到鑄鐵雕花大門前,門自動向內開啟。

車道盡頭,是一棟看起來頗有些年頭的兩層磚石小樓,外牆爬滿了深綠色的常春藤,木質格子窗,透出昏黃如豆的燈光。

“咚,咚。”

靳洲梵等了幾秒,隱約聽見回應,才推開那扇虛掩的門。

門開的瞬間,一股與外麵截然不同的幹燥氣息撲麵而來。

林立安排的空間足夠寬敞,房間中央,空無一物,隻有一架鋼琴。

一架斯坦威D-274三角鋼琴,琴凳上,還坐著一個人。

阿爾費斯的坐姿極其端正,背脊挺直,顯然是經過長年累月而形成的優雅與穩定。

僅僅一個背影,就散發出一種不容錯辨的氣場。

他們走到距離鋼琴大約三四米遠的地方停了下來,這個距離,既能看清鋼琴和彈奏者,又不會靠得太近,形成禮貌而疏離的觀察位置。

阿爾費斯轉過身,看著方歆月幾秒,才緩緩開口:

“作為音樂家,往往需要很多不同的經曆,來激發靈感。曾經我的心裏,也充斥著很多雜音。”

“憤怒、虛榮、地位、名望,他們輪流占據著我的**,把我的靈感弄得消失不見。”

“後來,我宣佈息演。以最極致又冒險的方式,把他們一個個請了出去,想找回我內心最純粹的聲音。”

他手掌重新攤開,掌心向上,“我決定,從那時起,就隻彈一個音。”

“一個最簡單的,中央C。用我能控製最穩定的力度,最幹淨的音色。聽著它響起,延展,消散。”

“聽著琴絃的震動、空氣的共鳴、心跳的節奏,如何與那個音的餘韻漸漸同步。”

“一遍,又一遍。直到心裏所有的**,都暫時安靜下來,或者覺得無趣,自己走開。”

“有時候,需要彈很久。幾個小時,甚至一整天。有時候,隻需要幾分鍾。”他看著方歆月,灰藍色的眼睛裏,蘊含著理解。

“那後來呢?”她聽到自己沙啞的聲音問,“那些**……他們還會回來嗎?”

“當然會。”阿爾費斯坦然承認,“他們就像不受歡迎的親戚,或者討厭的鄰居。總會在你疲憊、鬆懈、或者某些舊日場景時,不請自來,甚至不敲門就闖進來。”

“但沒關係,你還有它。”他頓了頓,目光緩緩移向光可鑒人的黑色斯坦威,抱有絕對的尊重及溫柔。

“它就是一架很好的傾聽者。你彈出什麽,它就回應什麽。你安靜,它就安靜。你混亂,它就把你的混亂,變成你可以聽見的聲音。”

他收回目光,重新看向方歆月,眼神清澈見底,“有時候,聽見自己內部的混亂,是讓它們安靜下來的第一步。”

說完,他轉過身,重新麵向那架鋼琴,姿態恢複了最初的沉靜與完美。

“叮——”

飽滿、圓潤、穩定的中央C,在絕對安靜的琴室裏,轟然響起。

方歆月體內的喧囂,在聽到這個音的刹那,似乎真有了短暫的凝滯。

隨即,阿爾費斯站起身,來到他們麵前。

“前幾天靳先生不惜冒著暴雪來找我,向我提到你最近的困惑,他對你的這份真誠,撼動了我。”

“我知道很多人希望我複出,可如今我能做到的,就隻有這些了,但願沒有吵到你們。”

方歆月張張嘴想說什麽,卻發現所有語言都顯得蒼白無力,隨即她對著阿爾費斯鞠了一躬。

動作有些笨拙,卻異常認真。

阿爾費斯接受了這個鞠躬,點了點頭。

他看向靳洲梵,語氣禮貌而疏離:“人你見了,話也聊了,我乏了,就不多留你們了。”

逐客令下得直接而自然,沒有任何轉圜餘地。

“叨擾了,告辭。”靳洲梵早已預料,牽起方歆月的手,朝著門口走去。

方歆月跟在靳洲梵身後半步,微微低著頭,目光有些失焦地落在他沉默而挺拔的背影上。

琴室裏那場抽象而震撼的餘波未平,阿爾費斯的箴言,仍在她腦海深處回響。而這一切的源頭,是眼前這個男人從未言明的付出。

胸口像堵著一團浸透的棉花,沉甸甸的,又澀又痛。

她想說點什麽,為今晚這一切,為更多她難以厘清的東西,做一個笨拙的交代。

“靳洲梵。”她停下腳步,聲音在夜風裏有些發顫。

靳洲梵轉過身,看向她。

昏黃的光線從側麵打來,將他的麵容隱在陰影裏,隻有那雙眼睛,在夜色中沉靜地亮著,帶著一絲詢問。

方歆月抬眸,對上他的目光。

“斯坦威D-274。這琴保養一次的費用,足夠普通家庭一年的開銷。”她頓了頓,似乎在計算,“還有托尼的時薪,是按分鍾計算的頂級水準。”

方歆月繼續說著,“阿爾費斯明明已決定不再演奏,在這樣的情況下,仍同意見我一麵,我無法想象,你需要動用多少關係與人情,或者付出什麽樣的代價……”

良久,他才緩緩開口,聲音在風裏顯得異常平靜:“說這些做什麽。”

“做什麽?”她重複著他的話,帶著茫然和質問,“你告訴我,你做這些,為了什麽?”

她向前走了一小步,拉近兩人之間的距離,仰著臉,視線鎖住他沉靜的眼眸。

“是為了靳太太的體麵?為了靳家的名望?還是……”她的聲音顫抖得厲害,帶著幾分自嘲。

“你發現娶了一個病人很麻煩,所以想用這些我根本承受不起的東西,把我治好,或者……讓我看起來很正常,少給你添麻煩?”

最後幾個字,她說得又輕又急,像淬了毒的冰淩,既刺向他,也狠狠紮向自己最深的恐懼與不堪。

就在方歆月以為他不會回答時,靳洲梵忽然抬起手,用指腹拂開了她被夜風吹得淩亂的發絲,將它別到通紅的耳後。

指尖不經意地擦過她耳廓的麵板,帶來一陣細微的戰栗。

靳洲梵收回手,目光鎖住她的明眸,“我娶你的時候,就知道你不是一件完美無瑕的瓷器。”

“我不是醫生,不會治病,我也沒興趣,把你改造成完美的靳太太。”

“今晚帶你來,不是讓你聽大師彈琴,也不是來上什麽音樂治療課。”他看著她眼中驟然凝聚的震動,語氣依舊平淡。

“是讓你來聽聽看,當心裏的房客吵得不可開交,當那把鑰匙再次遺失時,這世界上,還有許多種活法。”

“上次,我說的一種,你可以把鑰匙托管給信任的房客。”

“或者,像阿爾費斯那樣,把自己修煉成最穩定、最幹淨的音節,把其他雜音都請出去,至少,能讓它們安靜一點。”

“再不然,破罐子破摔,把所有的難堪統統潑出去。告訴別人,也告訴自己,我就是一團糟,隻要人沒死、心還跳,你能奈我如何?”

原來,靳洲梵在用自己的方式,不惜代價,隻為笨拙地向她展示人生的多種可能。

方歆月看著他,很想說什麽,喉嚨卻像被什麽死死扼住,發不出任何聲音。

在這巨大情感洪流的推動下,令她忽然上前,扶住他的手臂,借力踮起腳尖仰著臉,帶著無法言說的感激,在他的臉上印下一個吻。

一觸即分。

在那微涼的唇瓣觸碰到他麵板的刹那,靳洲梵整個人,彷彿被凍結了。

方歆月鬆開手,向後退了一大步,踉蹌著,差點摔倒。羞恥心促使她臉頰瞬間爆紅,心髒在胸腔裏瘋狂擂動。

靳洲梵邁出一步,瞬間縮短了兩人之間本就不遠的距離。

“你還蠻聽話的。”他的聲音,通過夜風傳入她耳中,像帶著微小的電流,“知道不能說謝謝,學會以這種方式感謝了?”

“我……”方歆月張了張嘴,想否認,想解釋。

靳洲梵嘴角揚起弧度,指腹拂過她敏感的肌膚,稍稍抬起她的臉,迫使她對上他的目光。

方歆月從那雙深邃的眼眸裏,找到自己驚慌失措、滿臉通紅的模樣,也看到眼底深處蟄伏已久的暗流,終於不再掩飾,開始翻湧。

在她以為同樣是落在額頭的、帶著獎勵意味的吻時——

靳洲梵低下頭,精準地吻住了她的雙唇。

他的嘴唇溫熱,帶著他獨有的氣息,覆上那因為驚愕而微微張開的唇瓣。舌尖不由分說地頂開齒關,攻城略地,帶著宣示主權的強勢,與她生澀僵硬的舌尖糾纏。

“唔——” 方歆月的喉嚨裏溢位短促的驚呼,又瞬間被他吞沒。

她的大腦“轟”地一聲,一片空白。所有的感官與思維,都被這個突如其來的吻剝奪攪碎。

他撫著臉頰的手,不知何時移到了她的後頸,將她更緊地壓向他,更深地承受這個吻。

他的另一隻手,緊緊箍住她的腰,將她牢牢禁錮在他的掌控之中。

靳洲梵用最直接、也最具衝擊力的方式,宣告著他的所有權,也徹底粉碎了她剛才故意去維持的界限。

不知過了多久,久到方歆月感覺整個人都要融化在這滾燙的親吻之中時,他才意猶未盡地,結束了這個漫長而激烈的吻。

他微微退開了些,但箍在她腰後的手,並沒有鬆開,依舊保持將她牢牢禁錮在懷裏的姿態。

他垂眸,看著她這副被吻得七葷八素、失神茫然的模樣,不禁伸出拇指,輕輕擦過她紅腫濕潤的唇角。

然後,靳洲梵湊近她的耳畔,灼熱的呼吸拂過她敏感通紅的耳廓。

“這纔是正確的感謝方式,學會了嗎?”

說完,他鬆開了禁錮她的雙手,拉開了兩人之間那令人窒息的距離。

“哼。”方歆月別過臉,嘴唇還在火辣辣地發燙,提醒著她剛才那個吻的激烈。

“回去吧。”靳洲梵揚起笑意,率先朝車子的方向走去。

方歆月下意識抬手,想去擦那殘留著他氣息的唇,卻在指尖即將觸碰到麵板時,猛地頓住。

一股截然不同的、輕快得近乎詭異的能量,毫無預兆地從靈魂深處猛地躍出!

“噗——”

一聲帶著氣泡音效的擬聲詞,從方歆月的唇縫裏漏了出來。

她臉上的表情,在抬頭的瞬間,發生了天翻地覆的變化。

那層羞愧被“唰”地一下抹去,取而代之的是異常明亮、過分活潑的神采。

那雙眼睛,此刻亮得驚人,瞳孔裏彷彿點燃了兩簇小小的火焰,充滿了毫不掩飾的躍躍欲試。

她歪了歪頭,目光飛快地掃視四周——昏黃的地燈,嗚咽的夜風,沉默的灌木。然後,精準地像發現新大陸般的驚喜,鎖定在靳洲梵沉穩的背影上。

“哇哦——”毫不掩飾的讚歎,從她口中吐出,“這風!夠勁兒!比空調帶感多了!”

她甚至張開雙臂,像是要擁抱這凜冽的夜風,在原地小小地轉了個圈。

靳洲梵的腳步,不由頓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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