終青 第二十九章魔化的慾念

第二十九章魔化的慾念

我盲目兼職的時期，罔顧了學習。

李東九照常去青子那裡補課，我卻消失不見，他們以為我當真在彆的同學家裡學習，便冇太擔心我。

李東九隻是勸我不要和青子慪氣，說對事不能對人，大人的問題不能遷怒到青子身上。他還曉得哄人，為了報答我為他做的事，等到放假，他準備一起打暑假工給我湊手機費。

我已將李東九視為青子的走狗，無論他說什麼，我不止聽不進去，並且起了逆反心理，連同他一起討厭了。

而我在酒吧當服務員的期間，和另一批人走得近些，裡麵的大姐姐教我打扮自己，教我為人處世，甚至會遞煙給我。

她們遞煙並不強製，不會說，你不抽就是不給我麵子，隻是將我當成了同等的世麵朋友，一個很隨性的舉動而已。

要不是李東九攔著我，我早已嚐到了煙的味道，因為不能所以漸生興趣。

我嘗試抽菸的時候，不在彆人麵前碰，而是自己找到僻靜的地方，好奇獨自抽一抽。起初是因興趣，後來是因為鬱悶，年少悲天憫人之時，百無聊賴便選擇抽菸來解了悶兒。

當所有人不能理解我的時候，鬱鬱寡歡的我，認為至少有煙和夜色。我並不是為了在彆人前顯擺，幾乎是瞞著人抽的，不管是陌生人還是熟人。我抽的次數不多，想起阿連他們，想起青子他們，纔會如此。

我在酒吧做兼職漸漸引起了青子的注意。剛開始她隻是略起懷疑地問我，你去哪個同學家裡了？怎麼不帶八喜？你和八喜不是形影不離嗎？

我隻一副關你屁事的態度。

為了一部手機，我們才平靜下來建立感情的機會被毀滅，這是她不願意看到的。青子又開始假惺惺了，她當著我的麵，三番五次要退還手機，無一例外都被當家的拒絕了。

最後，她索性將那部手機鎖在櫃子裡不用，將手機打入冷宮，免得在我麵前晃悠，刺激了我。她大約是怕我像小時候一樣故技重施，暗地裡毀壞如此貴重的物品。

因為熬夜工作，我變得嗜睡懶怠，當家的以為我在同學家努力熬夜學習，是被他的鼓勵所激勵。他的誇讚，更加令我覺得諷刺，我辛辛苦苦不一定能得來的東西，青子真是不費吹灰之力獲得。

我持續在地下進行目前必要的骨氣工作，某週六夜晚在職務上做準備，一個令我厭了大半生的麵孔突然出現在麵前。她緊繃臉孔，竭力控製呼吸，直盯盯地困住了我那僅剩的光明的靈魂，她彷彿將我看到了爬不上的某處深淵裡去。

我呆掉的同時，有一瞬慌張與不安，最後一股大浪潮般的暴戾情緒狠狠吞噬了我——那點羞愧，那些弱勢情緒，全部轉化為被揭破的滔天怒意。

我怒目圓睜，從牙縫裡擠出了一聲近乎扭曲的滾。

而她亦是怒氣沖沖的，不知她的力氣是怎麼突然變大了，她像公安機關的冰冷手銬，死死捏住我的手腕，將我整個人拽到了酒吧附近的僻靜處。

我隻是不想令那些同事看笑話，纔沒有大幅度掙紮。

她撩開額頭上的細發，出口的話尚且平靜，明知故問：“為什麼？”

我亦選擇答非所問，帶有侵略性逼近她，充滿陰霾而又皮笑肉不笑地說:“很酷啊，你至少看看我的新朋友們，有多酷，多有趣，我又能賺錢又能見世麵，何樂而不為？你象牙塔上的純潔公主，怎麼會懂。”

“你一直覺得很酷的事情，就是和有可能帶壞你的人相處？抽菸喝酒喪誌？在冇必要的情況下來酒吧陪笑？做著與年紀不符合的勞動力，還深深覺得生活逼你如此？”她明明知並非如此，杠了上來與我較真，語氣反倒雲淡風輕許多。

我極力壓抑即將爆發的醜陋情緒，唯恐先落了下風。歇斯底裡的人和平靜的人，勝利彰顯易見。我在膨脹的情緒下，選擇掏出一支菸叼上，點燃深吸，吞雲吐霧，對她挑釁而視。

我的舉動確實先激起了她失態的情緒，她氣結而伸出食指非常慍怒地指著我，一字一頓道:“你真是一點長進都冇有！又蠢又壞！越活越回去！你知不知道這裡魚龍混雜！你知不知你在無形中會自甘墮落？！”

看著她氣得快瘋的樣子，我痛快了些，自然淡定了，隻想用惡毒的語言詆譭她：“你憑什麼想當然地指責我？你誰啊？上帝啊？那麼自命不凡？在酒吧當個服務員能叫自甘墮落？我靠我雙手賺來的錢，怎麼墮落了？麻煩你認清現實，你纔是在我家白吃白住的人，一個比安安靜靜的寄生蟲還要叫人厭惡百倍的偽善吸血鬼。”

“對！我就是自命不凡，我就是清高，我就是站在高處俯瞰你！總是妄想把你從年少無知的迷途拉返，瞎操心纔會擔心你的學業，自作多情纔會擔心你遇人不淑，纔會為你小小的身體擔憂，瘋了纔會去管跟我冇有血緣的小屁孩！”她說著說著，都快將自己煽情哭了，她的眼圈適宜在此時此景泛了紅，而眼淚就是倔強不掉下來。

她乾脆從包裡搜出事先備好的手機，十分強硬塞給我：“還給你，我也想過冇有我，它就是你的，既然這本來就是你的，你往外推什麼？使用權在你手上，你想扔了是摔了，還是想用，都是由你來做主。”

我下意識一甩手，當真將這嶄新的手機摔成了蜘蛛網屏，一下心頭有了點愧意，這種愧疚很快消失得蕩然無存。

她毫無半點心疼，甚至咄咄逼人反問:“這是你的手機呀，你為什麼不寶貝它？？我成為它主人你不願意，還給你，你又不願意，知不知道什麼樣的人最可悲？自相矛盾的人！從來不徹底，可悲淪陷為情緒的奴隸！不願意從地獄裡爬上來，自怨自艾！”

我沉默間，感到周圍空氣稀薄，所以不斷地吞嚥口水，深呼吸，漸漸氣餒地蹲到一邊去抽菸，我儘量背對那人，用方向阻隔她。我的視線裡不能再出現此生最大的勁敵，我怕我即將崩潰到泄露情緒，明明煽情又自命不凡的人是她，我這一貫安之若素的人卻想落淚。

冷場時，我們互相沉寂，那彆扭的十分鐘裡，誰也冇有再開口說話。我隻是覺得抓不住重心，胸腔裡刺疼落寞，無措通過抽菸來穩住焦慮的內心，一時抽著，心臟是靜了一些，過後卻有深深的負罪感。

我是對不起自己，還是對不起誰？

傲慢的我，將那突然間冒出來的疑問死死按了下去。我們的硝煙在寂然中漸漸散去，她不用行動來阻止我抽菸，隻是平心靜氣蹲到我旁邊來，時不時說一段囉嗦話。

她像一個管家婆誇大其詞地說，抽菸牙齒會變黃，會有很大的口氣。你呢，不應該將自己變醜，如果你的牙齒越來越黃，要向牙醫付一筆費用，口氣越來越重，要跑去醫院檢查。但實際上你還冇有能力負擔，我們應該縮減負擔，儘量去掉不必要的麻煩。

你的潛在麻煩，我算了一下，會有肺上、心血管上、呼吸道上等等的疾病，會影響肝臟問題，甚至影響健康的生育。想一想你將來有個白白胖胖的孩子，很可惜他畸形，怎麼辦？後悔？補救？你知道，那時候你的任何補救已經冇有用了，你可能會想殺了過去的自己。

等你患了癌症，你的房子基本上就屬於我了，甘不甘心？彆到時候比起誰過的好，你又得埋怨我了。

……

我抽菸的動作頓住了，莫名其妙凝固著聽完她的碎碎念，然後莫名其妙將煙尾摁在地上，投進了惡臭的大垃圾桶裡。

我全程像是啞巴了似的，一句話冇說。她繼續過來勾起我手臂，用軟態度攻勢：“你看看你辛苦工作，既賺不了大錢，還耽誤學習，最後傷了身體，很不劃算對不對？”

但我暫時冇有聽從她的意見，她也冇有繼續相逼，默默回頭望我幾眼，歎息著走了。

我仍在僵持中熬夜做兼職，直到有一天早上，我在枕頭邊收到一封對摺的信。打開來看，的確是她的字跡。她道歉說，那晚語氣重了一些，我知道，你有時候隻是迷茫和需要被關心。你不過是用了自己的方式來反抗不公平，作為受益者和旁觀者，我冇有資格批判你。

我突然將臉埋進了枕頭裡，昨晚睡得不太好，眼睛有些浮腫，導致於我無心工作，思考到底要不要繼續消耗自己，來買一樣和我年紀不合宜的奢侈品？

其實，也許，我冇那麼渴望得到它，我隻是渴望無限放大的公平待遇，渴望滿足強烈的虛榮心……博取那些不相乾人的肯定。

我為什麼要為了他們，苛待我自己？一無所有的時候，大抵纔是肯定自己的最佳時機。

於是，我辭掉兼職拿回工資以後，帶著八喜瀟瀟灑灑一陣，回報她曾經付給我的賬單，將這筆錢揮霍無度，絕了會魔化自己的惦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