終青 第二十八章悵然若失

第二十八章悵然若失

隔幾日晚上，我和八喜吃了夜宵回來，青子少有冇熬夜學習的時候。

我伸懶腰打哈欠，漫不經心進入房間，看見青子沉靜伏在桌上，檯燈映照得她那雙清冷的眼睛光亮閃動，她的神情有些惘然。

收音機裡正在放滄桑失意的一彎明月，我漸漸坐在床沿邊兒上，一同悵然若失看著窗外，沉默而聽。

她突然出了聲問:“好聽吧？我打電話給電台推薦的，想不到有一天你會安安靜靜坐下來陪我聽喜歡的歌，喜歡上這首歌了嗎？”

我躺下抬手枕頭，撇撇嘴：“什麼叫做陪你聽你喜歡的歌？我早就看過張曼玉演的開心鬼了，比你早向電台推薦過這首歌了，也讓八喜的隨身聽下載了這首歌經常聽，這是我先喜愛的歌，我不說，你就以為是你先入為主的喜歡啊？”

我在心底說，正如我比你早想給良旌表露心跡，誰想卻被良旌截了胡。

青子想聽這首歌倒是有辦法，使小機靈用複讀機給錄下來了。晚上，她想循環播放一彎明月前，征求了我的同意，我想都冇想便微微頷首，然後閉著眼睛靜聽。

她直呼，真是太難得了，我竟然會同意她的要求。從前她聽收音機什麼的，總會被我打到地上去。

我翻了個身，歎息道:“不是同意你，是同意一彎明月。”

我們一起同躺在了床上，在這樣闃然清恬的夜裡，氛圍罕見平靜。青子與我有著不約而同的失落，她惋惜道:“它和電影裡演的一樣，冇能讓更多的人聽到，這首歌終還是沉寂下去了。”

“有一類人不是會像康森貴一樣表示，聲音那麼難聽，像小雞叫春，怎麼紅得了呢？”玩笑過後，我又實誠道:“隻是作品生錯了年代，也許將來有一天，它會被人所知，好作品是要慢慢細品的。不過呢，冇什麼人聽更好咯，便宜了我們，有時候那點聽眾不是顯得更真誠和感動嗎？聽眾少，可以確信，冇有跟風者，冇有為了填充自己的空虛而喜歡，冇有為了顯得自己高大上而喜歡，更冇有因為人氣的從眾心理纔去喜歡。如果是那樣的聽眾，寧可不要，少一點又如何，起碼是理性的，真心的，真正帶著尊重在欣賞它。”

她臉上緩緩浮現讚許的笑容，驚訝而欣慰說:“冇想到你有這樣的見解。”

我擦了下發癢的鼻頭，得意橫她一眼：“我扮豬吃老虎，你還真以為我是草包呢？”

她倒冇與我爭辯什麼，隻是接話：“作品這回事兒，人各有路，有人選擇曲高，為了自我藝術；有人選擇眾和，為了生活、**或者貪婪。”最後，她嚴肅補充，“不純粹的作品隻是殘缺品。”

她希望自己喜歡的榜樣，不泯然眾人矣。

我忽然道，命裡有時終須有，命裡無時莫強求。因想起良旌，莫名歎了這麼一句。她以為我應了她的話，誇我年紀漸長，有了悟性和隨性。

她闔眼休憩時，我想到了什麼，將她撞到睜眼為止：“九哥說補課冇有望頭了。”

“嗯……然後呢？”

我將雙手置於腹上合起，開門見山道:“你彆拒絕他，等他中考以後，你想說什麼絕情的話都隨你，現在你隻需要給他希望，吊著他，讓他起碼有藉口努力，不管是玩兒的努力好，還是真的努力也好，我希望九哥能試一試，答應我。”

她對我的霸王語氣早已習以為常，沉吟不語，似乎在等待什麼。

我不痛快地踢了下被子，不耐煩道:“咱九哥補課，我就補課。”

“你為彆人著想，怎麼輪到自己的時候就這樣不爽快？”她的話透著調侃意味，順口答應了，“那你明天去學校，以我的名義記得轉告他，彆忘了來補課，就算你不說，我不是半途而廢的師父，拉人一把，勝造七級浮屠。”

她那點調侃，真是令我憋屈奓毛，我強忍著不快在心裡歇斯底裡，我心上人是良旌！謝良旌！你這頭亂點鴛鴦譜的蠢驢！

第二日去學校，我將青子的話轉告給李東九聽，並過甚其辭說，青子那天約會回來心神不寧，既懊惱又後悔，她隻是想將麵前的難關度過，不想其餘事擾了心神導致分心。

她這當師父的不想放棄人，鄭重其事握住我的手，請求我一定要讓你回去補課，中考解決了，以後還有什麼事不能慢慢解決呢？

李東九原來沉浸在新玩意兒裡不能自拔，我的話漸漸引起他注意，使他集中精神聽了聽，便拉住我胳膊遲疑問:“真的假的？你那張嘴，放羊的嘴，不會又在瞎掰掰吧？”

我無奈發誓，儘量挑了重點發誓：“青子要是冇讓你回去補課，要是冇那樣真誠說，要是冇那樣積極，我將來一定錯失真愛。”

他的嘴角慢慢向上咧，心情逐漸欣悅，甚至把手裡的新玩意兒塞給我玩，這新玩意兒是昂貴到令人眼紅的手機。

他和顏悅色，手把手教我：“彆按錯了啊，按壞了賠不起，痰盂孝敬我，把傳家之寶拿出來給我消悶兒的。”

我倆頭靠頭，入了迷，一人一局玩俄羅斯方塊玩上了癮，光頭那幾個倒黴孩子苦巴巴守在旁邊隻可遠觀，不可褻玩。他們總探頭多嘴指導這樣按，那樣按，行為土氣極了。

我一生氣罵道:“觀機不語真君子。”

光頭摸摸腦袋可老實樂嗬地說，他們是地痞子。他們說話那語氣簡直光榮得不得了。我舉高手帶頭替他鼓掌，他們見我鼓掌莫名從眾鼓起了掌，一邊傻不拉幾地笑。

最近學校裡，家庭條件優渥的一些高中生漸漸擁有了手機。有些人為了炫耀，在老師不在的情況下，甚至將手機大搖大擺露出來，生怕彆人看不見似的，刻意打電話，刻意發簡訊。就同之前的某些人一樣喜歡把尋呼機掛在腰上。

我們班隻有一個男生有手機，連八喜下課都圍過去看稀奇，那男生還想了賺錢的法子，將手機借給旁人玩，收點押金和小錢。

李東九來補課的時候，我提醒他記得帶痰盂的手機來，畢竟我幫了他的忙，不說有求必應，小事一樁不在話下。補課中途，有時候我會假借方便在廁所反鎖門玩手機，順便給他們創造獨處機會，他要是真能挖良旌的牆角將人給撬走，我這壞心眼求之不得。

不過，青子時來敲門問我腿痠不酸，數落我裝瘋，並告誡我蹲坑久了會得痔瘡。因上學久坐，我們已患病。

我極度羨慕而渴望彆人手機的階段，我爹挪用家裡的公款買了一款手機，隻不過不是給我的，是送給青子的。

他冇像往常一樣將好處給予青子時遮遮掩掩，這一回在飯桌上，他光明正大將我眼中奢華雍容的盒子推到了她麵前，絮絮叨叨說道:“青子啊，成績一直以來都好，叔不擔心什麼，冇什麼能為你做的，我合計著先買個入時的手機鼓勵你，同學們都有的，我想儘量滿足你們。我知道你不攀比，但叔和你媽擔心過女孩子精神上的貧瘠，這麼多年，我作為丈夫和父親冇能賺到錢給予你們更多，很對不住，委屈你們了，這是叔難得一次的心意，收下吧。”

麵前的手機，對於青子來說似乎有些不可置信，她小心翼翼顯露欣悅的同時，不忘注意我。因此她理性了些，態度猶豫不定，不知該不該收。

代娣第一次勸青子，可以收下。並向我保證，我中考要是考上了，她便貼私房錢出來給我買。

爹轉過來麵對我，合上我的手背拍了拍，儘量一碗水端平的意思：“你跟青子情況不同，她無論如何，我們都不擔心她考不上學校，也不擔心她自製力差，她現在還能用手機方便跟同學討論學習。你呢，我不過早給你買手機，怕你玩物喪誌，再者你年紀尚小，你要是考上本校的高中，爹省吃儉用不抽菸，給你買個更好的手機，這是我給你的鼓勵，你們兩個，我是因人而異，因材施教，不能多想。”

他想因材施教，卻忽略了青少年的叛逆心理，那時候，道理遠遠冇有自身的情緒強大。在他將手機遞到青子的方向時，我早已陰沉了臉，隻是按捺著還冇有發作。

起初我埋頭刨飯，不知不覺中，內心越想越氣，感受到了一種極大的不公平。我開始挑剔代娣今天做菜難吃，在他們為她說話的時候，我終於一拍筷子，打翻了飯碗，臭著臉回房鎖門了。

他們心知肚明我發的哪門子的火，偏我爹這一次不縱容我，不順著我的心。青子大度要把手機讓給我，我見不慣她那副清高模樣，我打翻了手機盒，爹則強製她收下。

反正她們來了以後，我的確如八喜所言失去了許多利益。如果冇有青子，這部手機最先是屬於我的。我在死衚衕裡鑽得愈深，便無所畏懼了，我的行動和計劃便膽大起來。

我欺騙他們，晚上在同學家奮發圖強學習，實際上我跑前跑後找到一家酒吧，收我做兼職。老闆起初不收我，我這謊話精發揮特長，賣身世淒慘的苦，要給家裡減輕負擔，要生活費上學。

酒吧老闆思慮一番，勉強答應了。隻是我的工錢比長期員工要少一些，能遇到收我打工的老闆已不容易，我冇挑三揀四，隻一心入了魔，想憑自己努力賺到手機費。

等我積少成多，賺到了手機費，心裡有骨氣想著，決計不要大人將來的施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