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狂鼠之災夜幕下,一座石磚壘砌的小屋內。
一盞燭台緩緩燃燒,光影交替間,有一道人影正在飲酒。
老喬治哭喪著臉,拿著藥膏塗抹傷口,臉上被啃了幾下,火辣辣的疼,還比之前更醜。
身軀上被老鼠咬傷的位置開始冒血水,若不能及時用藥膏塗抹,傷口會以驚人的速度潰爛。就算及時塗抹藥膏,也要擔心感染鼠疫,所以明天他得去診所買一瓶防治鼠疫的藥水。
感到全身的痛感升起,趕忙拿起隻剩瓶底的酒瓶灌了一口,又苦又澀的酒液順著喉嚨滑入腸胃,劣質酒液含酒精度不高,但為了增加刺激性新增了些含有微量毒素的草藥,使酒液如沸水刺激著腸胃,又痛又爽。
“次哈!爽呀!可惜隻剩一些了,明天要去鎮上再買幾瓶存著。”
“嗬,該死的!”
想起要回到鎮上,他皺著臉,憤恨的敲擊著桌麵,“錢錢錢,就知道錢,不就是欠了三十金科幣的賭債麼,為什麼每次都要催我!要是老子腿完好的時候,肯定一拳打歪派克的鼻子,這個小混蛋!”
“咳咳咳,痛痛痛,再來一口酒液壓壓。嗝兒,好辣好辣,爽啊!”
“老鼠!老鼠!這群生活在地下的骯髒嚙齒畜生!”
他伸手攥住桌上的一件金屬項鏈,藉助燭火分辨著項鏈的材質,等分辨出材質又氣又惱道:“我的天啊,竟然是鍍銀的項鏈,這麼輕,裡麵肯定是錫金屬!完蛋了,肯定會被老不死訓斥一番,價格也高不了。明明有一包的,有珍珠、有翡翠、有金銀,都怪該死的畜生,要不是你們咬破了布包,怎麼可能隻剩下幾件‘報酬’!”
他攥著項鏈,一遍又一遍的咒罵著。
忍著疼痛回到床上,此刻全身也用布條纏上,躺在發黑散發著汗漬與腳臭味的床上,忐忑的看向石門。
他很清楚自己在期待什麼,或者說自己在恐懼什麼。
調查員,一個年幼的調查員。
支援的人終於來了......
“嗬,回來了又有什麼用呢。”
老喬治沮喪的嘆著氣,抱怨著,“上次呆了十多天,上上下下配合他們行動,還不是留下來禍根,連幾隻老鼠都滅不掉,我看這些調查員就是群酒囊飯袋!連毛都沒長齊,還想逞強,活該去死!”
越想越氣,他猛地坐起,從床墊下拿出一本破舊的日記,拿起鉛筆在空白紙張上寫了起來。
“蒙晨歷二百七十三年五月十七日,今天又埋了兩個愚蠢的盜墓賊,但與接下去的發生的事情相比根本不值一提,我遇到了一個調查員,當然不排除他是一個年幼的不知天高地厚的外地人的可能性,他年齡不超過十歲,正被鼠潮盯上,他很厲害,能釋放奇怪的東西保護自己,但又能厲害到哪裡去,還不是被鼠潮包圍,困在樹上不敢下來。”
“艾德鎮再次遭受鼠災,嗬,除了老鼠還能有些什麼東西呢?前幾天來了兩個,結果跟鎮守消失在地下,到現在連根毛都沒有找到。哎,看來這次艾德鎮要完蛋嘍!調查員,調查員......”
“我記得爺爺是小鎮上的第一批居民,他們來自蜃城,在他眼中調查員是群被瘋狂與墮落追逐的類人怪物,他們身患絕症,肉體發生畸變,越是強大的調查員越偏離人型,甚至茹毛飲血,圈養詭異感染體,既然沒有人的形體與品行,它們還是【人】嗎?”
咬著筆尾,苦思冥想那個酗酒老頭的事情,他不是個好爺爺,對於晚輩隻喜歡用手中的皮鞭講道理,於是父親也是個酗酒的喜歡揮舞皮鞭的混蛋,然後好啦,自己也成這樣了,一樣是個混蛋。
“也不知道為什麼,爺爺對調查員有極深的怨念。行走於黑夜,沐浴著紅月,不受紅月詛咒,更不會變成一灘血肉泥沼。嘛,確實不太像【人】......”
“我想想啊,爺爺曾告訴我,定居艾德鎮,哦不,當時還是艾德村,某天有幾個調查員出現,他們神出鬼沒的,突然就出現了。沒有任何人知曉他們的目的,更沒有知曉他們到來,若不是需要一個嚮導,恐怕年幼的爺爺也無法得知他們的身份。”
老喬治頭疼的開始撓頭,結果用力過大扯掉了幾根頭髮。心疼的看著掉落的頭髮,又摸了摸顯眼的地中海,越發感覺人到老年的窘迫。
化悲憤為動力,想起來變得斑駁的記憶,繼續下筆寫道。
“他們進入墓園,然後全部失蹤,爺爺的家人,也就是曾祖父跟曾祖母尋找了兩天沒能找到蹤跡,便當他死了,畢竟這破地方隨時都有人死掉。誰曾想一個月後,瘸了一條腿的爺爺杵著一根柺杖回到村子,整個人彷彿老了三十歲,乾癟褶皺的麵板,稀鬆且搖搖欲墜的牙齒,一雙眼睛也變得看不清事物,他從未談起過去一個月內發生的事情,就像將這個秘密藏在心底。”
“直到他將要老死,失去理智的他如同枯朽的屍體,躺在床上一動不動,就連餵食極其困難。年幼的自己纔在他臨終前聽到了一些模糊的話語,那是一些難以言表的話語,如同發癔病的胡言亂語,充斥著畜生、怪物、救命、我要活下去、不要丟下我這類字眼,我不明白,爺爺到底經歷了什麼,才能讓他如此恐懼......”
鉛筆寫著寫著,他停了下來,有些遲疑的難以落筆。
想了想,還是將日記收了起來,躺在床上閉上眼睛,沒一會兒便發出沉悶的呼嚕聲。
時間從不會眷顧任何人,自顧自的流逝著,有人感受著生命的消失,也有人感嘆知識的積累,但這些與俗人沒多大關係。
不過,人倒黴的時候喝水都塞牙,顯然他今晚是沒時間睡覺的。
咚!咚!咚!
蘇銘敲擊著石門,有些疲憊的靠著牆壁,身上沾染著大量汙血,血腥味與土腥味參雜在一起,加上他本身攜帶的魚腥味,像極了掛在陰暗角落發黴發臭的鹹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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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喬治,開門。”
“誰啊?”
熟睡中的老喬治猛地坐起,因為動作太大,稍稍止血的傷口被撕扯,再次流出血來。
疼的他坐在床上皺著眉,大口吸著涼氣,不過這讓他朦朧的意識變得清醒。
聽著門外急促的敲打聲,他連連大喊“來了來了”,趕緊下床前去開門。
入眼便是全身染血,衣服跟麻布帶多處破損的孩子“調查員”,他此刻身上有幾十處被鼠牙咬破的傷口,鼠牙含有某種病菌或毒素,抑製了血墨黑筆的加速治癒能力,現在傷口處才勉強結痂,若是進行劇烈運動,傷口會再次破裂。
不知為什麼,眼前這個撐著黑傘遍體鱗傷的孩子,令他心跳漏了幾拍,像是看到了什麼兇殘的惡獸,隨時都能將自己撕成碎片。
“咳咳,小英雄回來了,真是感謝您的救命之恩。”
老喬治乾笑著剛讓開,卻見蘇銘身後拖著的筆直樹枝,樹枝上掛著三顆死不瞑目的巨型鼠頭,跟串在竹籤上的肉塊一樣,瞬間露出諂媚的笑容,恭敬的將他迎了進去。
“這是!三顆老鼠頭領的頭顱,我的天啊,一個晚上竟然殺掉三隻......小英雄,你看這三顆頭顱對你也沒什麼用,能不能將它們交給我,我拿去鎮上賣掉。”
老喬治狗腿似搬來凳子,繞著蘇銘各種獻殷勤。摩搓著雙手十分市儈,像極了見到骨頭的野狗,賤兮兮的湊了上去。
“我的天啊,怎麼被咬了這麼多下。小英雄啊,被老鼠咬傷的位置需要藥膏跟藥劑消毒的,那些骯髒的東西帶有鼠疫的,要是放著不管傷口會潰爛腐敗,極可能在幾天內心跳衰弱緻死。”
“你放心,我跟鎮上的雜貨鋪很熟,隻要賣掉這三顆頭就能換來大量的醫療物資。”
蘇銘聽著,搖了搖頭,將“烤串”跟斧柄斷成兩截的斧頭遞給他。
“別去了,他們早就離開艾德鎮了,大約三個多小時了,你現在去也趕不上。”
“啊?什麼......”
“不不不,小英雄,你別跟我開玩笑了,這一點都不好笑。”
老喬治不敢相信的搖著頭,慌忙的踱步,時不時點頭。
“對!沒錯!不會錯的,這個玩笑不好笑,他們怎麼可能離開呢,這裡可是......他們的家啊,他們不會離開的......”
老喬治說著說著就頹廢的靠著牆壁,臉色變得極差。
“雖然不知道他們為什麼沒有通知你,但顯然你確實不受他們歡迎,不過沒關係,隻要把鼠災消滅,你離不離開都一樣。”
蘇銘看了看堆滿雜物的小屋,空氣裡充滿了汗臭味跟腳臭味,這些惡臭令他皺起了眉頭。
“別唉聲嘆氣了,現在繼續跟我講講艾德鎮的情況吧,第一次鼠災是什麼時候出現的。”
老喬治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趕緊貼了上去,伸手要抓住蘇銘的手,卻被巧妙的躲過了,他的思緒亂的很,抱著死馬當活馬醫的心思講述道。
“第一次鼠災啊,具體時間不好說,不過在我二十二歲的時候就有老鼠出沒,那時它們仍是躲在陰暗處的卑賤物種,但在三十歲時,它們的數量突然激增,開始在街道上穿行,啃咬著傢具、食物、人類,之後隨著數量越來越多,它們開始襲擊孩子,乘夜潛入房屋抓住不足十歲的孩子,也不當場咬死,拖拽孩子鑽入挖掘出來的洞裡。”
“剛開始還能救出一些,也能伺機消滅大量老鼠,我記得最多一次殺掉了七百多隻,也犧牲了八名警員跟孩子的父親,受傷的成年人更是超過四十人。之後安靜了些,大約過了三年,就在我們以為鼠災過去之時,它們的數量突然激增,還出現了大量老鼠頭領,它們力量更大,還有一定智慧,我們建立起堅固的防禦措施,用鐵皮包裹住建築物。”
“現在鎮上建築上仍有這些鐵皮,不過沒了防護作用,更像是一種風俗。那時鐵皮隻阻攔了它們幾天,隨後陰險的挖穿地麵,從地下發動攻擊,這時我們才意識到老鼠的強大已經威脅到我們的生命安全了。”
“鎮務所跟警局開始組織獵鼠行動,通過火器跟詭物與鼠群戰鬥,可惜幾年來,大量老鼠被剿滅,我們也失去了男人們,僅剩的女人又如何收得住孩子,甚至被老鼠傷及咬死,大約是二十七年前,城鎮裡最後一個自願生產的孩子被老鼠盯上,上萬隻老鼠組建的鼠潮從地下湧出,黑乎乎的一片,將十分之一座城鎮淹沒,硬生生衝垮了防禦工事,殺死了上百人。”
“群鼠過處,屍骨無存。”
老喬治說著說著,像是重新回到那個時候,語氣變得顫抖。
蘇銘聽到蘇老師曾形容的八個字,默默的點了點頭,示意他繼續道。
“沒有孩子之後,老鼠們再未侵略過城鎮,我們試圖逃離,卻被鼠群驅趕回來,它們在鎮外十公裡的位置挖掘出溝壑,將我們圈養在裡麵。”
“我們成為牛羊,成為牲口,每年需要提供十個嬰孩作為貢品,換取其餘人生存下去的可能性。”
“你看,”老喬治豎起雙手,左手豎起一根手指,右手握成拳,“犧牲幾個懵懂無知的嬰孩,換取上千人的生命以及未來。”
老喬治左手收起了手指緩緩握成拳頭,右手緩緩展開,露出五根手指。
似笑非笑著,道:“多麼劃算的交易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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