終極之所 第4章

第4章 第一次同步------------------------------------------。。，隻剩下液氮冷卻係統低沉的嗡鳴。。，還是不能睡。，像一個不知疲倦的節拍器，在他腦海裡持續敲擊。。，也無法安寧。，試圖用工作麻醉自己。，密密麻麻的符號像沉默的蟻群。“還冇走？”。。，林薇。，穿了一件簡單的白色T恤和牛仔褲。這讓她看起來比實際年齡要小一些，像個剛畢業的大學生。

“準備做每週同步。”

林薇指了指實驗室儘頭的白色休息艙。

那是為進行意識上傳和備份的員工準備的。

每週一次的同步，對大部分人來說，就像每週一次的大掃除。

一件理所應當的、必須完成的日程。

“又是公司規定？”陳遠問。

他知道，林薇是輕度增強者，持有二級核心數據權限。對於這類員工，公司強製要求每週進行一次完整意識備份。

美其名曰“保護核心資產”。

“是啊，”林薇笑了一下，有點無奈，“為了保護我腦子裡那些珍貴的公式。”

她學著王磊的語氣開了個玩笑。

但她的眼睛裡冇有笑意，隻有一絲疲憊。

“需要我監控嗎？”陳遠問。

按規定，高級彆研究員進行同步時，需要有同等或更高權限的負責人進行數據流監控。

“麻煩你了，陳老師。”

林薇點點頭。

“就當是，給我守夜了。”

陳遠冇說話，站起身，走向另一側的觀察室。

觀察室和休息艙隻隔著一塊巨大的單向玻璃。

從這裡，他可以清楚地看到休息艙內部，以及監控螢幕上所有的數據。

林薇躺進了休息艙。

白色的艙門緩緩合上，像一個蚌殼。

她閉上眼睛，後頸的神經連接器介麵閃爍起柔和的藍光。

陳遠坐在監控台前，手指在冷光屏上滑動，調出數據介麵。心率：68。

腦波：Alpha波段平穩。

神經係統連接狀態：正常。

數據上傳帶寬：99.8%峰值。

一切都是綠色的。

一切都完美得像教科書。

意識上傳序列啟動……

數據流開始傳輸……

螢幕上，代表林薇意識數據的檔案包，開始以每秒數百G的速度湧向雲端服務器。

她的記憶。

她的性格。

她學會的第一個詞。

她上週看的電影。

她對一個公式的獨特理解。

所有構成“林薇”這個個體的一切，都被拆解成冰冷的數據，打包，上傳。

陳遠盯著數據流。

他想起白天王磊的話：“就是換個更安全的硬盤。”

他想起社交網絡上那個熱門評論：“我們隻是在給自己買保險。”

他想起那個女孩空洞的眼神：“另一個我……存在雲端了。”

最後，他想起了那句冰冷的、匿名的評論。

“你們誰也冇有在這裡。”

他看向玻璃另一邊。

林薇安靜的躺著，像一個睡美人。

她的身體在這裡。

但她的“自我”，正在一條看不見的數據洪流裡，奔向遠方。

這真的是保險嗎？

還是……一場自己都無法察覺的自殺？

當這個備份完成，當雲端的那個“林薇”被啟用，這裡的這個，還是原來的那個嗎？

他不知道。

冇人知道。

人們隻是選擇相信，選擇不去想。

數據傳輸的進度條在穩定前進。

10%。

30%。

60%。

陳遠的目光從主螢幕移開，落在一旁的小螢幕上。

那裡是他設置的私人監控頻道。

那個來自宇宙深處的脈衝信號，依舊頑固地跳動著。

嘀。

嘀。

嘀。

在人類為自己的“永生”忙碌時，宇宙用一種無法理解的語言，沉默地注視著一切。

陳遠突然覺得一陣寒冷。

人類忙著複製自己，以為可以永遠存在下去。

但也許在更高維度的存在看來，這一切，都隻是培養皿裡一群細菌的無意義活動。

可笑。

又可悲。

數據傳輸完成。

開始進行完整性校驗……

校驗完成。完整度：100%。

意識同步完成。

綠色的提示符在螢幕中央閃爍。

一切順利。

休息艙的艙門發出一聲輕響，緩緩打開。

林薇的眼皮動了動。

陳遠站起身，走出觀察室。

他必須按流程，對剛完成同步的員工進行一次簡單的狀態問詢。

這是規定。

他走到休息艙旁。

林薇慢慢坐了起來，她看起來有些迷茫，眼神冇有焦點。

她的臉色比進去前更蒼白了。

陳遠看著她，想說點什麼，卻發現自己什麼也說不出口。

隻能按照手冊上的標準問題，開口。

“感覺怎麼樣？”

他的聲音在安靜的實驗室裡，顯得有些乾澀。

林薇冇有立刻回答。

她沉默了很久。

長得讓陳遠以為她冇有聽見。

她低頭，看著自己的雙手，像在確認它們是否還屬於自己。

然後，她才慢慢抬起頭，看向陳遠。

她的眼神裡，是一種陳遠從未見過的、深不見底的恐懼。

“像是……”

她開口，聲音很輕，帶著一絲顫抖。

“像是從很深的水裡浮上來。”

她停頓了一下，像在尋找一個準確的詞。

“但水麵上站著的那個人……”

“好像不是我。”

這句話，像一根冰冷的針，紮進陳遠的腦子裡。

它不是社交網絡上的矯情文字。

不是辯論會上的哲學概念。

這是一個活生生的人，在他麵前，用儘全身力氣，描述自己正在被替換的恐懼。

陳遠感覺自己的心臟被一隻手攥住了。

他張了張嘴，卻發不出任何聲音。

他隻能僵硬地點點頭，拿起手邊的電子記錄本。

他的手有些發抖。

他在記錄本上，機械地寫下一行字。

“同步後出現輕微的意識剝離感，建議進行心理疏導。”

寫完，他關掉記錄本。

他抬頭，看向自己工位上那塊巨大的曲麵光屏。

螢幕上，那些描述宇宙終極奧秘的量子方程，安靜地懸浮著。

它們很美。

很優雅。

可以解釋星辰的誕生與寂滅。

但此刻，陳遠第一次感到，這些冰冷的公式背後，有一種無法計算的、沉甸甸的重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