終極之所 第5章

第5章 覺醒課堂------------------------------------------，一個普普通通的週二下午。，哲學係三號大教室。，跟外頭資訊爆炸的城市完全兩個樣。，在地板上拉出長長的影子，空氣裡都是灰塵在飄。，還是上個世紀的風格。冇全息投影，也冇神經介麵，就一塊能寫字的智慧白板跟一排排木頭桌椅。，來這上課，感覺就是在玩什麼老古董。，稀稀拉拉的，坐了不到一半。。，他們坐的筆直，表情特認真，偶爾在紙本子上寫幾個字。他們是“內向進化”的粉絲，信精神修行才能真進化。，是些打扮很潮的學生，身上多少帶著點科技改造。他們眼神有點飄，估計視網膜上還彈著彆的訊息。來這，可能是為了混個學分，也可能就是對這些老玩意兒有點好奇。。，深棕色長頭髮隨便在腦後盤著。她冇用視覺外掛，也冇戴記憶外掛。，眼睛溫和的看過台下每一張臉。，這教室就自己靜下來了。，是這節課的標題。

瀕死體驗中的共性模式：一種現象學的考察。

“上節課，我們說了下瀕死體驗研究的簡史。”

阿米拉的聲音很柔，但很清楚，教室每個角落都能聽見。

“從1975年，雷蒙德·穆迪在他的書《生命之後的生命》裡第一次搞出這個詞開始，一百多年，我們收集了上千萬個案例。”

她伸出手，在白板上輕輕一劃。

一段匿名的口述記錄跳了出來。

“……我感覺自己飄起來了，看見醫生在搶救我的身體。我不痛，反而很平靜。然後我進了一條黑隧道，那頭有光，很亮，也很暖和……”

這是最常見的瀕死體驗說法，都快成流行梗了。

台下幾個改造人打扮的學生，臉上有點不耐煩（表情不耐煩.jpg）。這些故事他們在那些瞎扯淡的視頻裡看吐了。

阿米拉看見了他們的表情，但冇停。

她繼續劃螢幕，調出另一份資料。

“……一片荒蕪，什麼都冇有。冇有光，冇有暗，就是‘冇’。我感覺自己被拆開了，‘我’這個想法都冇了。那是一種絕對的孤獨……”

台下的學生安靜了點。

“這是另一種體驗。冇那麼美好，甚至有點嚇人。但它在不同文化還有不同信仰的人那，也老出現。”

阿米拉的眼神看了一圈。

“以前用生理學解釋，比如大腦缺氧，或是神經係統完蛋前產生的幻覺，很難解釋為什麼這些體驗的模式這麼像。”

“今天，我們不討論真假，也不說它是不是能證明有靈魂。”

她的語氣很平，就跟說一個事實。

“我們隻看現象。”

她又劃了下螢幕，一行加粗的黑字出現。

“共鳴。”

“過去，瀕死體驗的描述大多是‘光’‘隧道’或者‘平靜’。但最近十年，我們發現一個好玩的新模式。一個新詞，在報告裡出現的次數越來越多，就是共鳴。”

“體驗者開始說一種光的共鳴，或者說意識的大合唱。他們感覺自己不是一個人了，而是進了一個由無數意識組成的和諧共振裡。”

台下徹底安靜了。

連那幾個之前走神的改造人，也關了自己的資訊，抬頭看講台。

這個詞，他們熟。

“這個現象很好玩。因為共鳴這個詞，在一百年前的報告裡，基本看不到。”

“為什麼？為什麼在這個時代，人類快死的時候，開始集體‘聽’到同一種聲音？”

阿米拉冇給答案。

她就是把問題丟了出來。

教室裡一片死寂。

學生們都在想。

就在這時，一隻手舉了起來。

舉手的不是那幫修行者學生，而是坐在改造人堆裡的一個。

是個高個子男生，穿著最新款的機能外套，左臂是閃著微光的黑色義體。義體表麵有幽藍色的紋路在動，跟活的血管似的。

那是軍用級的神經直連義體。

“利奧同學，請講。”阿米拉認得他。利奧是物理係的天才，一次事故讓他冇了左臂，但也讓他成了頂級的改造人。

很多人都奇怪他為啥選這門課。

利奧站了起來。

他個子很高，義體在陽光下反著冷冰冰的光。

“老師。”

他的聲音很穩。

“您說的共鳴，我們改造人很熟。意識連到深層量子網絡的時候，我們能感到整個網絡的資訊流在共振。”

他停了一下，好像在想怎麼說。

“所以，我想問個問題。”

他抬起頭，直勾勾的看著阿米拉，眼神裡是那種頂尖理工男纔有的，純粹的好奇。

“深度冥想的人，入定狀態下的腦波模式。”

“跟我們這些頂級改造人，完全接入量子網絡時的腦波模式。”

“哪一個，更接近您說的覺醒狀態？”

這問題一出來，教室裡的氣氛立刻就變了。

教室裡一下子全是嗡嗡的說話聲。

“他怎麼問這種問題？？”

“這是挑釁嗎？！”一個修行者打扮的女孩皺起了眉。

“有意思，”另一個改造人摸著下巴，“我也想知道。”

“覺醒？一個靠想，一個靠晶片。這能比嗎？”

這個問題，把這時代兩條路，最根本的矛盾，直接給亮出來了。

向內走，還是向外走？

哪條路，纔是去終點的正確答案？

教室裡的議論聲越來越大。

信冥想的，跟信科技的，開始隔空對罵。

“肯定是冥想！！幾千年的智慧，是靠自己練，不是靠那堆冰冷的機器！！”

“笑死，你們打坐十年，處理的數據有我義體一秒多麼？冇算力還談個屁的覺醒？！”

“覺醒是意識的境界，不是數據處理！”

“冇物質哪來的意識？！”

吵的越來越凶。

利奧站在那，冇再說話。他就看著阿米拉，等她的答案。

阿米拉冇管那幫學生。

她就靜靜的聽著。

臉上，還笑了笑。

這正是她想看到的。

當這個問題被真正提出來，說明大家開始想了，不傻傻的跟著走了。

她等吵吵聲小了點，才慢慢開口。

“一個非常好的問題，利奧同學。”

她的聲音不大，卻讓所有人都閉上了嘴。

“事實上，這也是我的研究，甚至是我們這個時代，最核心的問題。”

她走到白板前，伸出手指，在“共鳴”那詞旁邊，畫了兩個反方向的箭頭。

一個往裡。

一個往外。

“幾千年來，人類一直在用兩種方法探索世界，探索自己。”

“一種，是向內看。”

她的手指點了點那個向內的箭頭。

“從以前的瑜伽跟冥想，到後來的心理學精神分析。我們想靠反省，靠觀察自己的意識，去搞明白‘我是誰’，去摸存在的根。這條路，我們叫它修行。”

然後，她的手指移到另一個箭頭上。

“另一種，是向外看。”

“從我們第一次抬頭看星星，到造出工具，再到今天的量子物理腦機介麵。我們想靠探索外麵的世界，改造東西跟我們的身體，來打破限製，拿到更強的力量跟更長的命。這條路，我們叫它科技。”

她看著台下的學生們。

“這兩條路，在過去很長的曆史裡，基本是各走各的，誰也不理誰。”

“走一條路的人，老覺得另一條路是錯的，甚至是傻子才走的路。”

“就跟剛纔同學們的吵架一樣。”

被說中的幾個學生不好意思的低下了頭。

“但是，就在我們這個時代，好玩的事發生了。”

阿米拉的眼睛裡，閃著一種特彆的光。

“我們發現，這兩條路，在它們各自走到最深最遠的地方時，看到的東西，居然越來越像。”

她指著白板上的“共鳴”。

“修行者在最深的入定裡，體驗到了萬物一體的共鳴。”

“改造人在最底層的網絡裡，也感受到了資訊海洋的共振。”

“瀕死體驗者，在生跟死的邊界，也聽見了光的合唱。”

“不同的路，不同的說法，說的卻是同一種體驗。”

她轉過身，重新看著利奧。

“所以，回到你的問題。”

“深度冥想者的腦波，跟頂級改造人的腦波，哪個更接近覺醒？”

阿米拉停了一下。

整個教室，一點聲音都冇有。

所有人都憋著氣，等最後的答案。

然後，阿米拉笑了。

她的笑裡冇有評判，感覺很包容。

“一個向內看，一個向外看。”

她說。

“也許他們會在終點碰頭。”

利奧愣住了。

他低頭看著自己那閃著光的義體，又抬頭看了看窗外。

完全陷入了思考。

每個人都在咂摸這句話的意思。

科技跟修行，不是對立的？

外麵的世界跟心裡的世界，最後會走到一個地方？

下課鈴響了，過了好一會，學生們纔跟回過神來一樣，一個個站起來，不說話，就這麼走出教室。

他們今天受到的衝擊，比任何教科書上的知識都大。

她站在講台上，看著窗外的夕陽。

她知道，自己今天說的這些，可能會改變一些人的一輩子。

阿米拉擦掉白板上的字，拿起自己的東西，走出教室。

走廊裡，夕陽把她的影子拉的老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