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國古代趣聞錄 第三章 奇聞異事 神童簡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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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才兒童被神化的真相\\n\\n清末，山東曆城有一個名叫江希張的男孩，當時被稱為“第一神童”。\\n\\n他“神”到什麼地步？\\n\\n三歲能識八百多漢字，背誦一百多首唐詩，到了四歲時已能熟練地吟詩作對，所作詩文意境趕上一般成年人。\\n\\n山東巡撫孫寶琦曾經力薦四歲的江希張進京，給大他一歲的宣統皇帝當伴讀。康有為見了他，表示願意破例收他為徒，還把自己的《大同書》書稿拿給他看。\\n\\n江希張七歲那年編了一套《四書白話解說》。此書淺顯易懂，觀點新穎，又正好趕上新文化運動，一經推出就備受追捧。\\n\\n從江希張後來的經曆來看，他確實是一個天賦很高的人，但之所以從小就這麼“神”，隻能說他的父親江鐘秀是一個製造神童的高手，江希張不過是在他炮製的劇中扮演角色。\\n\\n自出生起，江希張的父親就費儘心思對他進行“包裝”，說之前做了個夢，一個乞丐在他麵前變化成了一個嬰兒，不久後兒子出生，江希張乃是“武訓轉世”。\\n\\n武訓是老江家的山東老鄉，生前行乞數十年，卻省吃儉用，在當地辦了三所學校，成為社會敬重的大善人，也是當地文化的代名詞。\\n\\n“千古奇丐”轉世成了“大清神童”，真的神了！\\n\\n江鐘秀是個秀才，算是方圓十幾裡小有名氣的文化人，他不僅讓江希張學儒家經典，還給兒子灌輸道、佛等宗教思想，並大肆宣傳兒子“五歲已完諸經，寫作皆能，外國語言亦知大略”，聲名遠播，全山東無人不知，無人不曉，甚至驚動了山東巡撫。\\n\\n江希張七歲時編的那部成名作《四書白話解說》是江鐘秀請了幾個讀書人一起給兒子“指導”寫成的，但全書署名隻有一個—“七歲童子江希張”，其實根本不是江希張的個人作品。\\n\\n江希張不是第一個被過度包裝的神童，也不是最後一個。\\n\\n中國自古不缺神童，而且不同時代有不同類型的神童。那些被稱為神童的人，後來都怎麼樣了？\\n\\n1\\n\\n神童是什麼？其實就是成人化的小大人。\\n\\n垂髫孩童人小鬼大，做出了一些成年人才能做的事，人們覺得很了不起，就稱之為“神童”。《冊府元龜》對此類神童有過論述：“若夫幼而慧，少而成者，益可貴矣……老成之姿，著於容止，賦筆之麗，成於俄傾……”\\n\\n在古代，“神童崇拜”有悠久的曆史，甚至對一些原本冇有“神童經曆”的大人物，人們也願意相信，他們小時候是神童。\\n\\n最早的神童天團是史書記載的上古君王，如五帝之首黃帝、夏的開創者禹、商的始祖契、周的始祖後稷等，他們都是以神童的麵貌橫空出世，要麼出生經曆離奇，要麼從小智慧超群。\\n\\n在古代史書中，黃帝生下來冇多久就能說話，到了十五歲已經無所不知。\\n\\n其實這類記載是出於先民“聖而不可知之之謂神”（《孟子·儘心下》）的心理。由於神靈信仰和自然崇拜，人們相信，這些偉大的領袖必然與神明有某些關係，甚至可能就是神的兒子。這一類神童更像是“神化的兒童”，在後世的宗教神話與帝王傳說中屢見不鮮。\\n\\n時代不同，被推崇的神童也不一樣。\\n\\n春秋時期，禮崩樂壞，這時候人們需要禮義型神童，於是有了“項橐七歲為孔子師”的故事。\\n\\n戰國時期，合縱連橫，這時候人們需要謀略型神童，於是有了“甘羅十二歲官拜上卿”的故事。\\n\\n《史記》記載，甘羅是秦國宰相甘茂的孫子，年僅十二歲，已經成為秦相呂不韋的親信。\\n\\n當時，呂不韋想擴張領地，打算派秦國大臣張唐去燕國為相，然後聯合燕國攻打趙國。\\n\\n此提議遭到了張唐的拒絕。\\n\\n甘羅站了出來，跟呂不韋說：“我有辦法。”\\n\\n甘羅前往勸說張唐，問道：“您和武安君白起相比，誰的功勞更大呢？”\\n\\n張唐回答：“我當然不如武安君。”\\n\\n甘羅接著說：“您自知功不及武安君，也該知道如今呂相國權勢比當年的應侯範雎更大，白起阻攔範雎攻打趙國而被秦王處死，如今呂相請您去燕國任相而您執意不去，我不知您將身死何處啊！”\\n\\n張唐一聽，很是擔憂，想著那就聽這小朋友的話，前往燕國碰碰運氣吧。\\n\\n故事到這兒還冇結束。此後，甘羅單獨出使趙國，以秦燕聯盟為由，騙趙國攻打燕國。\\n\\n甘羅告訴趙王，燕國將任命秦人張唐為相，秦國也將送回燕國的人質燕太子丹，燕國這是要和秦國一起攻打趙國啊。\\n\\n趙王一聽，慌張不已，便先下手為強，派兵攻打燕國，奪得上穀三十座（一作三十六座）城邑，並將其中十一座獻給秦王，以此討好秦國。\\n\\n甘羅不費一兵一卒就挑動兩國之戰，並得到十一座城池，回到秦國後，被拜為上卿。\\n\\n先秦的神童故事大部分是經不起推敲的。\\n\\n有道是人怕出名，作為中國曆史上知名度較高的神童之一，甘羅的故事早就被“辟謠”了。\\n\\n清人梁玉繩在《史記誌疑》裡對這段曆史進行了考據，認為秦國主動送還燕太子丹、趙國攻下燕國三十城後獻給秦國十一座等情節均非史實。甘羅的故事是戰國縱橫家為了誇大口舌之功，才添油加醋，將大秦的戰功強加於一個小孩子身上的。\\n\\n2\\n\\n有學者認為，漢代是中國古代神童的巔峰。\\n\\n漢代察舉製是由地方官在當地考察、選取人才並推薦給上級的選官製度，其中的“舉童子郎”就是專門為神童們準備的入仕途徑。\\n\\n很多年少有為的人纔會被冠以“神童”稱號，比如，“任延年十二為諸生，顯名太學中，號為‘任聖童’。張堪年十六受業長安，誌美行厲，諸儒號曰‘聖童’。杜安年十三入太學，號‘奇童’。”\\n\\n（《文獻通考·選舉考》）\\n\\n在這個時代，像甘羅這種會講故事的神童已經過時了。衡量神童的標準除了才智超群，還要有孝悌廉讓之德，這也是儒家思想占據主導地位的結果。\\n\\n孔融是比較典型的漢代神童。\\n\\n我們小時候都聽過“孔融讓梨”的故事。孔融兄弟七人，他排行老六，有一次小孔融和哥哥們一起吃梨，哥哥都拿大的，他卻故意拿了小的。\\n\\n彆人問他：“這是為何？”\\n\\n孔融說：“我小兒，法當取小者。”\\n\\n這是一種兄友弟恭的謙讓精神，符合漢代神童的道德標準。\\n\\n更能體現孔融小時候才思敏捷的是另一個故事。\\n\\n《後漢書》記載，孔融十歲時，跟著他爸到洛陽見世麵。時任司隸校尉李膺是天下皆知的名士，平時不輕易見客。孔融跑到李膺府上，對守門人說：“我是李元禮的親戚。”\\n\\n守門人覺得小朋友說得好像冇毛病，就把孔融放了進去，讓他跟李膺見麵。\\n\\n李膺當然不認識孔融，問他：“你的祖輩曾經與我有過交情嗎？”\\n\\n孔融淡定地回答：“是啊，我的先祖孔子跟您的先人老子為師友關係，我孔融跟您是累世通家呀。”\\n\\n此言一出，滿座無不稱奇。剛好進門的太中大夫陳韙卻不以為然，說：“小時候聰明，長大了未必有大用。”孔融無端遭人貶低，立馬進行回擊，接著陳韙的話說：“照您這麼說，您小時候一定很聰明吧。”\\n\\n陳韙一時無言以對。\\n\\n李膺用大笑緩解了尷尬，並對孔融說：“你將來會大有出息的。”\\n\\n另一個神童曹衝為我們留下了“曹衝稱象”的故事。\\n\\n《三國誌》記載，東漢末年，曹操得到一頭大象，想知道這頭大象的重量，手下官員一籌莫展，唯有曹操的兒子，年僅五六歲的曹衝想到了一個利用浮力測量重量的辦法。\\n\\n曹衝說：“我們把大象趕到一艘船上，看船身下沉多少，然後沿著水麵，給船身畫一條線。之後把大象趕上岸，再往船上裝一定重量的物品，直到船下沉到畫線的地方為止。最後，稱一稱這些物品的重量，就可以知道大象有多重了。”\\n\\n史載，曹操“大悅，即施行焉”。\\n\\n曹衝稱象可以說是一次成功的“神童營銷”。\\n\\n後世看到的往往隻是神童曹衝的機智，可在當時，此類事蹟的目的就是為了積攢入仕資本。\\n\\n不過，曹衝雖然深得曹操喜愛，卻隻活了十三歲。曹衝死後，曹操的次子曹丕前去安慰曹操，曹操還說：“這是我的不幸，卻是你們的大幸。”\\n\\n漢魏兩晉時期的神童為人機敏，長於思辨，在《世說新語》中也有所體現。\\n\\n這部著作主要記載了東漢到魏晉的逸事，所錄三十六門一千二百多則故事中，有上百則與兒童有關，約占總數的8%。這在中國古籍中實屬罕見，可見神童現象在漢魏兩晉之多。\\n\\n這一時期，神童的出現主要是滿足漢代察舉製與魏晉九品中正製的需要。絕大多數的神童不是出自名門望族，就是來自官宦世家。\\n\\n隔壁村種田的張三、李四家怎麼就出不了神童？如果他們家也誕生了神童，其實很難有機會像孔融、曹衝他們一樣，在高官、名士麵前表現，然後成功拿到“出道位”，走上人生巔峰。\\n\\n神童營銷本身是需要資本的，至今亦然。\\n\\n3\\n\\n唐宋科舉有童子科，兒童參加這類考試叫作“應神童舉”。唐朝規定，“凡十歲以下能通一經及《孝經》《論語》，卷頌文十，通者予官，通七，予出身”。前者得官，後者就賜出身，雖然人數極少，但比漢魏的神童考覈硬核多了。\\n\\n唐宋科舉考詩賦，神童大都會寫詩。\\n\\n駱賓王的《詠鵝》是現在很多人最早學習的唐詩之一。全詩天真爛漫、朗朗上口：“鵝，鵝，鵝，曲項向天歌。白毛浮綠水，紅掌撥清波。”\\n\\n寫這首詩的時候，駱賓王隻有七歲。\\n\\n《三字經》中也藏著另一個大唐神童：“唐劉晏，方七歲，舉神童，作正字。彼雖幼，身已仕……有為者，亦若是。”\\n\\n唐代著名的理財家、宰相劉晏七歲時應神童舉，授官秘書省正字，當時正是唐玄宗朝。\\n\\n《明皇雜錄》記載，有一天，唐玄宗在勤政樓舉辦伎樂表演，召劉晏上樓，說：“卿為正字，正得幾字？”\\n\\n劉晏已知朝中權相執政、朋黨相爭，特意以字為諫，說：“天下字皆正，唯有‘朋’字未正得。”朋指的就是朋黨。\\n\\n唐玄宗對這位神童讚歎不已，之後賞賜了他象牙笏與黃紋袍。\\n\\n多年後，劉晏為相，進行經濟改革，一度扭轉了安史之亂後國家財政匱乏的狀況。\\n\\n宋朝以文治天下，神童舉與唐朝一脈相承，選拔出了一批文學天賦優異的兒童。\\n\\n王禹偁五歲作《詠白蓮》詩：“昨夜三更後，姮娥墮玉簪。馮夷不敢受，捧出碧波心。”\\n\\n寇準七歲作《華山》詩：“隻有天在上，更無山與齊。舉頭紅日近，回首白雲低。”\\n\\n日後寫出“無可奈何花落去，似曾相識燕歸來”等名句的一代詞宗晏殊，七歲應神童舉，一時名動京城。\\n\\n當時已是宰相的寇準對晏殊十分器重，特地用皇帝賜給自己的馬送他回旅邸，並將馬的韁轡送給他，作為進京的資費。兩代神童的忘年之交一時傳為佳話。\\n\\n這幾位都是宋朝的大人物，長大後成為朝中重臣、治國宰輔。\\n\\n但是，最經典的神童悲劇也發生在宋代。\\n\\n王安石的《傷仲永》記述了江西金溪一個農戶家的小孩方仲永的故事。\\n\\n方仲永五歲就能寫詩作文，名聞鄉裡。他的父親卻以此謀利，拉著兒子每天尋親訪友、求見鄉達，用方仲永的詩文換取錢財，不讓兒子讀書學習。過了幾年，方仲永的文章不再“稱前時之聞”，最終泯然眾人。\\n\\n王安石為此感慨道：“仲永之通悟，受之天也。其受之天也，賢於材人遠矣。卒之為眾人，則其受於人者不至也。”由於缺乏後天的培養與引導，方仲永就算天賦異稟，也難以成才。\\n\\n無獨有偶，晏殊在給宋真宗的兒子趙禎（即宋仁宗）授課時遇到了另一個神童蔡伯俙。\\n\\n蔡伯俙也是一個天才，三歲應童子科考試，宋真宗稱讚他為“三歲奇童”，考中後讓他充當太子趙禎的伴讀。\\n\\n可是，蔡伯俙卻不把自己的才智用在正道上，從小就學會鑽營奉迎。在東宮伴讀時，宮中門檻有點高，趙禎每次過門，蔡伯俙就趴下來，讓太子踩在自己背上跨過門檻。\\n\\n如此機靈的蔡伯俙後來成了一個貪鄙的官吏，他十七歲出宮後到地方任職，多年來為官“不循法令”，經常被彈劾，宋仁宗念他是東宮舊臣，多次從寬發落，隻是調任了事，最後一生碌碌無為。\\n\\n4\\n\\n元明時期，童子科勢頭稍減，清朝更是徹底廢除了童子科，僅留科舉的第一級考試——童試。童試應試者不論年齡大小，統稱為童生，考中者俗稱“秀才”，神童們失去入仕的捷徑。\\n\\n但對神童的推崇並未消逝在曆史中。\\n\\n早慧的小大人依舊引人矚目，家長們無不希望自己的孩子從小就聰慧過人。讀書的孩子，即便是冇有天賦的兒童，也要從小承擔繁重的課業壓力，所謂“勤有功，戲無益，戒之哉，宜勉力”。\\n\\n還記得那個江希張嗎？\\n\\n1927年春，二十歲的江希張終於擺脫控製，懷著科技救國的理想，遠赴法國勤工儉學，考入巴黎大學，攻讀化學專業。\\n\\n江希張回國後，在上海一家化工企業當工程師，後來成為國內享有盛譽的化工專家。那段清末時轟動全國的神童傳奇漸漸被人淡忘，他也從不在人麵前吹噓。\\n\\n退休後的江希張住在一幢老式西樓裡，過著簡樸的生活，偶爾向年輕一輩的化學專業生答疑解惑，直到2004年平靜地離開人世，享年九十七歲。\\n\\n神童往事無人問，人們記住的是一個將大半生精力傾注到國家工業建設的科研工作者。\\n\\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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