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後江明還是冇禁得住林深的軟磨硬泡,索性開著牧馬人帶他在場地裡稍微漂了兩下,這會兒他倒不嫌棄江明開的暴力,玩上頭了還纏著人教他來兩把。
結果可想而知,雪天路滑又是新手,外加不是正兒八經漂移車,林深一上手好險把車都開翻,還樂樂嗬嗬地說好玩兒。
等到回了酒店,洗洗弄弄下來時間也不早了,累了一天又玩了一陣,倆人沾著床眼一閉就昏睡過去,第二天也難得睡了個日上三竿。
睡前好好的一人一半,睡醒了又纏到一塊去了,不知道到底是誰睡相不好,也或許是半斤對八兩,誰也彆找誰的茬。
要說習慣也是個蠻可怕的東西,頭天晚上還要小心翼翼地詢問能不能擁抱,隔天居然能鎮定自若地抱著睡醒,還有心思互相調侃。
其實倆人心裡都跟明鏡兒似的,冇誰把話題往明白上扯,就這麼心照不宣的,不清不楚的曖昧著。
回到威海後江明結結實實忙了三天——大雪天,不少南方小土豆們開著車自駕來看雪,冇怎麼開過冰雪路麵,一個不注意就這磕了那碰了,老江車行一下子接了不少維修救援。
林深一個人玩的也不亦樂乎,每天睡到個自然醒,開著粉色老普桑到處兜兜逛逛,到點了就去廠裡吃飯,不想出門了就去看江明修車,也算是自得其樂。
隻不過上回於南一個電話後就杳無音訊了,電話不接訊息不回,旁敲側擊問了一下其他朋友也都說不清楚,這倒是讓林深有些鬱悶,不過想來這麼大個人也不會有事兒,之前好幾回他忙工作忙的什麼都不關心,失聯跟家常便飯似的,更何況秦北這幾年也都護著他護的緊,索性也不再深究。
“等會兒你乾嘛去?要不要一起出去玩兒啊?”江明把最後一口飯扒拉乾淨,心滿意足扯了兩張紙擦嘴,湊到林深耳邊悄悄說,“江國棟個老王八蛋這幾天把我當狗用呢,下午我就要罷工!”
“說誰老王八蛋呢!”二舅眉毛一豎,筷子當頭飛來,被江明笑嘻嘻接住,“我綁著你不讓你出門了嗎!?”
林深嘴裡叼著排骨吭吭傻笑,好半天才吃乾淨肉吐了骨頭:“下午我想去天鵝湖公園看天鵝來著。”
“行啊,看天鵝好啊,等下就去!”江明把筷子恭恭敬敬送回二舅手裡,站直了身子,像模像樣敬了個禮,“報告江國棟同誌,本人下午奉命攜林深同誌去看小天鵝,望批準!”
“準了!”二舅接過筷子,反手抽了江明一記筷頭,笑罵,“快滾,看你就煩。”
倆人吃飽喝足,開著車慢悠悠晃盪到天鵝湖公園,停好車子,江明從後備箱掏出來一兜子玉米粒塞給林深,沉甸甸的一袋,估摸著得有四五斤。
“乾嘛呀?”林深打開看了看,金黃的玉米粒在陽光下泛著暖光。
“喂天鵝啊。”江明鎖好車,“進去買太貴了,一小包賣你十塊八塊的,純騙外地人。”
威海連著下了好幾天雪,今天倒難得是個豔陽天。
微暖的陽光挾著清冽的海風徐徐包裹著人,說不出的慵懶與舒適。
湖麵反射著粼粼的微光,岸邊的碎石上積著未融化的冰雪,江明坐在一旁的長椅上看林深打窩式的喂天鵝,一抓一撒,成群的天鵝便晃晃悠悠圍了過來。
偶爾林深也會蹲在湖邊,掌心裡放一小把玉米粒,小心翼翼地伸手,吸引著膽大的天鵝來啄食。天鵝濕涼的喙觸碰手心時,細癢的感覺會讓他不由自主地縮縮脖子,眼睛都笑成一雙小小的月牙。
江明有些被吸引住了,手機鏡頭下意識聚焦在了這個帶著少年氣的男人身上——
藍天與湖水幾乎連成一片,他身邊簇擁著從西伯利亞遠道而來的客人,陽光勾勒出他柔軟的髮絲與下頜線,睫毛在眼瞼投下溫和的陰影,一幀一幀,像漂浮著彩虹泡泡的童話電影。
江明看得入了神,目光一寸寸流連著,看他毛茸茸、圓圓的後腦勺,看他轉過頭來笑出的淺淺酒窩——
完了。
美色實在是誤人。
他心動了。
江明想。
林深實打實把一大兜子玉米粒都喂完了,手裡捏著塑料袋回來的時候還在嘎嘎傻樂。
“喂完了?”江明清了清嗓子,往長椅旁邊挪了挪,給林深空出來個位置。
林深點點頭挨著江明坐下了,有點不好意思的開口:“哎,忘記給你留點了。”
江明失笑,拿過林深手裡的塑料袋裹吧裹吧放進兜裡:“我不玩兒,我想餵了隨時都能來。”
林深嗯了聲,摸出煙散了一根過去,自己也點上,煙霧在空氣中升騰又消散,他眯著眼,含糊不清的問:“剛剛拍我了?”
江明心裡咯噔一下,麵上卻不顯:“後腦勺長眼睛了?”
林深笑著拿肩膀頂他:“我他媽轉過頭喊你的時候你還舉著手機呢——你聽到我叫你冇?”
“真冇,光顧著給你拍照了。”江明把照片調出來拿給林深看,“拍得帥吧?”
林深接過手機,一張張翻看著,照片裡自己蹲在天鵝群裡,笑得毫無防備,甚至有點傻氣。
“究極無敵螺旋帥了。”林深把手機還回去,“發我唄,還有那張照片。”
“哪張?”江明問。
“就那張。”林深比劃了一下,“飛哥偷拍的那張。”
“要那張乾嘛?”江明問歸問,手上很誠實的把照片都發了過去,“好了。”
林深也掏出手機來看,嘴裡叼著煙,低頭存了照片,挑了幾張冇那麼傻的發朋友圈:“到時候回去了給他們炫耀一下,看小爺我走哪兒都能碰著帥哥。”
江明笑了笑冇說話,倆人安安靜靜坐著,等菸頭都快燒到手指了他才掐了煙,不經意般開口:“打算什麼時候回上海啊?”
林深拿著手機回訊息呢——太久冇發朋友圈,一幫子狐朋狗友一個接一個上來噓寒問暖捎著插科打諢,等到訊息一條條妥帖回好,他才偏過頭去看江明:
“趕我走啊?”
“冇。”江明抬眼和他對視,手在空中點了點,“不能一直呆在這兒吧?上海的酒吧不管了?你總得找個時間回去吧?。”
“我花那麼多錢請店長請員工,他們是吃白飯的嗎?”林深眉頭都皺了起來,直勾勾看著江明,語氣變得硬邦邦,“他們都不急你倒是急上了?趕我走是不是?”
兩人對峙著,江明自知心虛且理虧,先一步錯開了眼,剛想開口找個話題糊弄過去,隻見身邊人刷一下站起身來,語氣堅定,重複道:
“你就是在趕我走。”
男人身高腿長的,不分東南西北矇頭就走,江明楞個神的功夫,人已經竄出去好幾十米,他趕緊起身去追,幾步趕上,一把握住林深的手,又被狠狠甩開。
“林深!”
周圍已經有人看了過來,江明也不管,抓住人胳膊就往懷裡帶,此刻的林深簡直比年豬還難按,一股子倔勁,梗著身子掙紮。
江明一手緊緊摟住他的後腦勺,將他的臉按在自己肩膀上,另一隻手輕輕的、安撫似的拍他背:
“我錯了,我不是那個意思,我冇想趕你走。”
林深伸手推了兩下,冇推動,乾脆隔著衣服一口咬在江明肩膀上——
“放開我!我他媽現在就走!車我也不要了!我他媽現在就要回上海!誰稀罕呆在你這兒啊!”
江明輕輕嘶了一口,肩膀上傳來一陣鈍痛,帶著好奇的目光從四麵八方刺了過來,江明拉起林深衣服上的帽子不由分說地給他戴好,一遍遍在他耳邊安撫著。
“好了好了,不氣了。”
“真不是趕你走,想待多久待多久啊,當自己家都成,你要在這兒買房定居我都不說你,嗯?”
“咬也咬了,罵也罵了,舒坦點冇?能不能對我笑一下?”
懷裡掙紮的力道漸漸小了,林深的臉埋在帽子和羽絨服製造的黑暗裡,好一會兒才甕聲甕氣地開口:“不能,撒開我。”
江明慢慢鬆開手,但仍虛虛環著他,低頭去看,他的臉被帽子蓋了大半,隻能看見微微泛紅的鼻尖和緊抿成一條直線的嘴唇。
那嘴唇因為剛纔的激動與緊抿,顯得比平時更加紅潤。
想親。
想把這張倔得要死的嘴撬開。
好,停,江明請你立刻止住這個危險的想法。
江明下意識嚥了咽口水,喉結滾動,他掩飾般的輕咳了一聲,拍拍林深的肩膀:“天鵝還看麼?還是我們找個地方吃晚飯去?”
“不看了。”林深把帽子又往下拉了拉,“不餓。”
這下隻剩一張嘴和一小截白皙的下巴還露在外邊了,江明仗著林深此刻看不見他,目光放肆打量著,那眼神跟有火似的,一下下燎著。
也許是幾秒,也許是幾分鐘,湖風帶著濕氣吹過,遠處傳來天鵝的鳴叫。
江明微不可察的歎了一口,隔著厚厚的帽子搓了一把林深的頭:
“走,帶你看船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