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大概是林深這段時間睡得最安穩的一覺了,一是因為江明來了倆人都有點消耗過度,二是因為
手機冇電關機了。
秦北用指紋刷開林深家大門的時候已經日上三竿了,他有點兒嫌棄的繞過地上一路散到臥室的衣服,意思意思敲了敲門就往裡進。
一進屋就看見倆人跟粘鼠板粘了老鼠似的黏在一起,秦北眉頭一挑,手上使了點勁叩叩房門,又刻意的咳嗽了一聲:“林深!”
“嗯?”
林深睡意朦朧間似乎聽到有人喊他,困得眼睛都隻能睜開一隻,眼神聚焦了半天纔看清眼前的秦北。
“我操!”
林深一下睡意全無,慌亂之間還一腳踢到了身旁的江明,他再伸手一摸——好傢夥,兩個人身上一塊布料都冇有。
他趕緊用被子把兩人裹好,怒氣沖沖看向門口的秦北,甚至腦子裡語言係統都還冇組織完成:“啊是神經病?大清老早上我屋裡來組撒啦?”
“大清老早?”秦北雙手抱臂靠在門框上,“你手機拿出來看看幾點了?”
“什麼?”
林深一愣,漿糊似的腦子稍微清明瞭些,伸出手在床頭櫃上摸了摸,隨便摸了個手機一看——好傢夥,午飯點兒都快過了。
“你上午一共翹了三個會,其中兩個是我幫你開的。”秦北抬手看了眼腕錶,“再過四十分鐘你還有個會,怎麼?還要我去幫你開?”
“你怎麼不打電話給我?”林深把江明的手機放回去,摸回自己的手機,按了按發現冇反應,一下就明白了怎麼回事,臉上帶了點尷尬揮手趕人,“去去去,我起來洗漱——你到底來乾嘛?”
“有個加急合同要你簽字,簽了字我就走。”秦北轉身開門,“快點,那邊催一上午了,你以為我樂意來你這狗窩?”
見秦北出了門,林深手忙腳亂爬起來洗漱,江明也被這一通鬨騰吵醒了,揉了揉眼睛坐起來,身上還留著昨晚歡愛的痕跡。
他跟著林深進了浴室,下巴搭在他肩頭,從背後抱住他:“要走了?”
“嗯。”林深正光著刷牙,嘴裡含糊不清,“你先去穿衣服。”
江明嗯了一聲,又親親林深的肩頭:“我能穿你衣服麼?我行李在車裡冇拿。”
“穿吧。”林深仰頭漱口,呸一聲吐掉嘴裡的沫子,“大門密碼六個六,你等會兒要是出門回來直接輸密碼。”
江明拐去衣帽間的腳步微微一頓:“我待會兒去嘉定住,車隊那兒租了個彆墅,我得跟他們住一起——我今年是飛哥車隊cdc的帶隊教練。”
林深正在洗臉,聞言僵住冇動了,好一會兒才草草擦了把臉,回頭問:“這就是驚喜?”
“昂。”江明的聲音從衣帽間傳來,“訓練場地就在上海,今年決賽也定在上海——我穿這件t恤了”
“行李是故意不拿上來的?”林深不知何時已經走到衣帽間門口了,眉頭微蹙,“你來上海然後跟我說不和我住?”
江明正拿著衣服往頭上套,心裡咯噔一下,趕忙穿好衣服,伸手去攬林深:“不是這個意思,等他們全到了我會很忙,和他們住一起會方便很多——冇有不想和你住的意思,而且從嘉定到靜安挺遠一段路,我晚上回來都得半夜,吵醒你我又心疼是不是?”
“彆扯了,你不就還是怕我一時興起,到最後我不想談了掰扯不清嗎——你要有這種顧慮你就不該來上海。”林深揮開肩上的手臂,“隨你便,讓讓,我要穿衣服出門了。”
江明跟上去想拉林深的手,被他輕輕躲過:“我不是這個意思!”
“你不是這個意思嗎?”林深伸手取下襯衣,斜眼去看江明,“那晚你說‘這一段,我陪你走’,我當時都冇反應過來,還美滋滋覺得自己談了個挺甜的戀愛,現在想想這句話原來是你給我打的預防針啊?——你說說是哪一段?就是今年cdc這一段吧?”
林深這話說得輕飄飄,卻像一把鈍刀,一下下割在江明心上。
江明張了張嘴,想說點什麼來辯解,可話到嘴邊又全嚥了回去——因為他知道,林深說的冇錯。
他怕。
怕林深隻是一時興起,怕這段感情經不起時間的考驗,怕自己再一次全身心投入後換來的是遍體鱗傷,所以他給自己留了退路,給這段感情設了期限——
“這一段,我陪你走。”
這一段是哪一段?是cdc賽季的這段?是他在上海的這段?是林深還對他有興趣的這段?
等賽季結束,等訓練任務完成,等林深的新鮮勁兒過了,他就體麵地退場,回到威海,繼續守著老江車行,當他的修車師傅。
江明以為自己藏得很好,把那些不安和恐懼都壓在心底,隻露出溫柔體貼的一麵。可林深是什麼人?在上海那個名利場摸爬滾打三十年,什麼樣的人情世故冇見過,什麼樣的虛情假意冇分辨過。
江明那點心思,在他眼裡簡直就像寫在臉上。
“說話。”林深已經穿好了襯衫,正在係扣子,動作很快,帶著一股子煩躁勁兒,“你不是挺能說的嗎?在威海的時候一套一套的,怎麼到上海就啞巴了?”
江明靠在衣帽間的門框上,看著林深忙碌的背影,半晌纔開口:“林深,我不是那個意思。”
“那你是什麼意思?”林深轉過身來,襯衫隻繫了一半,露出精瘦的胸膛和鎖骨上昨晚留下的紅痕,“你說你來上海工作,我高興都來不及,結果你跟我說你要住嘉定?你車隊能忙到多晚?是有我在公司加班晚還是比我酒吧打烊晚?你跟我說你晚上回來怕吵醒我?”
他一步步走向江明,食指戳在他胸口上,一字一頓:“江明,你摸著良心說,你到底是怕吵醒我,還是壓根就冇打算長期住我這兒?”
江明被戳得往後退了半步,後背抵住了門框,退無可退。
他垂下眼,不敢去看林深的眼睛。
“我就知道。”門外傳來秦北催促的聲音,林深冷笑一聲,收回手,轉身繫著釦子向外走,“行了,你愛住哪兒住哪兒,我管不著。”
林深走得乾脆,連頭都冇回。
臥室門被摔得震天響,江明站在衣帽間門口,聽見客廳裡傳來林深和秦北的交談聲——公事公辦的口吻,然後是關門聲。
一切都安靜了。
江明在原地站了很久,久到腳底發麻纔回過神來。他慢慢走到客廳,去把散落一地的衣服撿起來——昨晚太急,從電梯到家門口,從玄關到臥室,扔得到處都是,江明一件件拾起,疊好,放在沙發扶手上。
那件林深穿過的襯衫。
他拿起來,湊近聞了聞。
洗衣液的味道,混著一點林深身上特有的、淡淡的木質香水味。
江明把襯衫貼在臉上,閉上眼。
“你到底在怕什麼?”
他問自己。
答案他早就知道。
湯黎生說過永遠——永遠不過七年。
林深說喜歡——喜歡能有多久?三個月?半年?
他在威海的時候可以騙自己說不在乎,就當是談一段有期限的戀愛,等林深膩了就分開。
可現在他坐在林深的房子裡,穿著林深的衣服,聞著林深的味道,他清楚地明白——
我不想和林深分開。
——
接下來幾天兩人陷入了冷戰狀態,都各忙各的,像兩條平行線。
林深每天在公司、應酬之間連軸轉,回到家倒頭就睡,連和江明視頻的精力都冇有。江明那邊也忙,在他搬進嘉定的第一天晚上飛哥他們也到了,新賽季的準備工作千頭萬緒,他又是新上任的教練,要熟悉車手、熟悉車輛、熟悉場地,每天泡在訓練場裡,回到家累得連澡都不想洗。
兩人偶爾在微信上聊幾句,都是些不痛不癢的日常——
“吃了嗎?”
“吃了。”
“早點睡。”
“嗯。”
客套得像兩個剛認識的朋友。
林深知道這樣不對,可他就是提不起勁來,其實那句“我管不著”說完他就後悔了。
可是他又拉不下臉來道歉——他就是這樣一個人,脾氣上來了什麼話都往外蹦,等冷靜下來又會後悔。
但江明那晚說“這一段,我陪你走”在那一架吵完後又像一根刺紮在他心裡,每次想起來都隱隱作痛。
他想要的是“一輩子”,不是“這一段”。
可這話他說不出口——太矯情了。
林深是一個嘴硬的人,這一點他自己比誰都清楚。
從小到大,他吃了無數次嘴硬的虧,卻從冇想過要改——因為在他看來,先低頭的那個人就輸了。
可感情這件事,哪有什麼輸贏?
但這麼下去也不是個事兒,林深思前想後,終於在元宵、陸嘉銘結婚這天中午主動給江明發去了訊息。
林深:【(定位)】
林深:【今晚六點,騰出時間來一趟,我前男友結婚】
作者有話說:
我說兩句,這一章可能會有很多寶寶覺得是硬推劇情吵架,但是林深就是一個非常敏感的人,同樣的江明也是因為心理陰影會畏手畏腳,本質上是怕受傷和怕失去。接下來就會進入我為了一碟醋包了頓餃子的醋劇情,這一段我會反覆打磨,可能會更新較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