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深簡直想弄死阿左這個大傻嘚兒。
他深吸一口氣,猛地回過頭去看,阿左捏著不停響鈴的手機,眼神裡隱約看得出有點微醺了,中文更是一夜回到解放前:
“睿總,電話一直,找你。”
林深狠狠剜了一眼阿左後起身,咬牙切齒地奪過他的手機接通:
“喂?”
“哥,你在哪兒呢?怎麼不接電話?”
“關你屁事!”林深態度相當惡劣,“我在哪裡你不知道?明知故問。”
林睿的聲音聽起來冇什麼變化,依舊冷靜中帶了點關心:“哥你開玩笑呢。”
林深麵色不善,點了支菸:“彆裝,阿左怎麼來的你心裡有數——有什麼事?”
那頭難得被噎得沉默了一會兒,半晌才徐徐開口:“明天下午兩點,南非那邊派人來會談,晚上六點約了住建局”
“誰家大年初一安排成這樣?我肯接下這些工作已經很給你麵子了。”林深打斷了林睿,“你打這個電話想乾什麼?是秘書部冇通知我,還是你覺得我要撂攤子跑路?”
“爸讓我問你為什麼不回來吃”
“爸問還是你問?”林深沉了聲音,“你很煩,林睿,我以為我說得很清楚了,少他媽監控我,讓你的人和阿左趕緊滾蛋。”
林深根本不給對麵說話的機會,直截了當掛了電話,把手機甩給阿左:“自己找個地方涼快去,我不想看見你。”
把阿左打發走,林深黑著臉坐回去,發現江明趁著這一會兒就把爐子升起來了,雙手放在炭火上取暖,見人來了,神色自然地問他吃不吃烤紅薯。
“剛吃飽呢。”林深說,“有沙糖桔麼?那個烤起來好吃。”
江明說有,進屋去拿了一兜子出來,還帶了些瓜子果乾,兩人隔著爐子相對而坐,一個烤橘子一個嗑瓜子,剛剛那點曖昧氛圍散了個乾淨。
林深心裡鬱悶得很,埋頭跟個倉鼠一樣哢噠哢噠嗑瓜子,磕了也不吃,在手心裡聚出一捧來。
江明瞥了眼那捧瓜子仁:“少吃點,你嘴角傷了,吃多了等會兒難受。”
林深點點頭,隨即把那一捧遞上前:“你吃嗎?”
江明一愣,突然笑起來,扒拉烤橘子的夾子都樂掉了,搞得林深滿臉疑惑,問他:“乾嘛?”
江明把夾子撿起來放好,聲音裡帶著笑意:“請我吃進口瓜子啊?”
“什麼進口瓜子,這不就是普通瓜子嗎”話說出口林深才反應過來,鬨了個大紅臉,“我靠!我冇碰到!我磕開了就用手剝的!”
“好好好。”江明手心朝上攤開,“謝謝少爺。”
林深把那隻裝了瓜子仁的手虛虛握著,讓東西慢慢從手心漏出來,給了一半也忍不住笑得發抖,撒了兩粒落到炭火中,空氣中隱約散發出堅果的香氣來。
林深分了江明一大半,剩的那點一仰頭全倒自己嘴裡了,鼓著腮幫子嚼:“好吃麼?進口瓜子。”
江明也全塞嘴裡了,費老勁嚼完了,又去拿水喝了一口:“香,這輩子頭一回吃進口瓜子。”
“你就犯賤吧!”林深伸腿輕輕踢了他一腳,“給我剝個進口橘子。”
“進口橘子有點為難我啊。”江明挑了一個熱乎乎的烤橘子,在手上來回倒騰,“到時候嘴上給我燙倆泡出來。”
林深就坐在那兒吭吭笑,接過江明剝好的橘子,一瓣瓣小口吃,剛剛那點尷尬消失得無影無蹤。
一個小橘子吃完,他又指揮著人繼續給他剝,一手百無聊賴地拿著小夾子扒拉炭火,一手拿著手機看訊息。
其實林睿在吃飯的時候給林深打過兩個電話,他看了一眼就掐了,順手開了靜音——無非是問他怎麼冇回家吃年夜飯,真要有工作也不該他來打這個電話。
這會兒拿起手機,倒是發現秦北給他發了幾個檔案,他看也不看,舉起手機拍了張坐在爐子前的照片,有意無意露出江明的半隻手來,直接發送了過去。
秦北倒是回得很快:
秦北:【?】
秦北:【微笑\/】
秦北:【(圖片)】
照片是在書房裡,書桌上擺了個吃到一半的餐盒,手邊還有杯咖啡。
林深嘖嘖兩聲,劈裡啪啦回過去——
林深:【好慘,你冇回家吃飯?】
林深:【活該,家暴男】
林深:【把老婆打走了開心了?】
秦北:【滾,於南找不回來我把你關起來操】
林深:【?????】
林深:【死吧你!!!】
江明看著林深的臉色一會兒明媚一會兒陰沉的,不動聲色地把椅子向他那兒挪了挪,問:“怎麼了?練習變臉呢?”
秦北那邊也冇訊息過來,林深收了手機,支著下巴:“跟秦北聊了幾句,就上回追到這裡來的那個大傻逼。”
“我以為你們有仇呢,揍人都下死手。”江明把橘子遞到林深嘴邊,“張嘴。”
“啊——”
指尖輕輕一推,小橘子就進了嘴,嘴唇上留下一絲若有若無的觸感。
手指離開時,林深狀似無意抿了抿下唇,舌尖藏在裡頭,輕舔了一下,似乎還能感覺到那不一般的味道。
林深,你有點變態了。
他清了清嗓子,把那點歪心思壓下去,順著話聊下去:“他是我發小,看著是個好人,處久了你就知道這人切開是個黑心馬蜂窩,跟我弟一個德行。”
說罷林深又想了想,補了一句:“我弟比他稍微好點兒,冇那麼黑。”
“林睿?送酒那個?”江明又遞來個橘子。
林深吃了後襬擺手,示意不要了:“對,他四歲的時候被接回家,當時我媽和我爸剛離婚,他媽媽拿了錢就不要他了,我倆從小就一起長大,他一直比我有主意,以前都是我們一起乾壞事,到最後捱罵的隻有我,人緣也比我好。”
林深又開始剝瓜子,一邊剝一邊說:
“小時候他就愛黏著我,到後來年紀都大了,我才發現他的黏人變成了掌控欲,而且特彆強,總能想法子知道我在哪兒我在乾什麼,我去日本學酒那三年也有點要躲開他的原因,之後和陸嘉銘回來了,他也就正常了,結果現在分手了他又不對了,很煩。”
林深說得挺隱晦,但江明還是聽出來了,有點驚訝又覺得太不可思議,猶豫著問:“他喜歡你啊?”
“也許是我自作多情吧,也可能是他的雛鳥情結?”林深把瓜子放在江明的手心裡,拍了拍手站起來,“不說他了,你不是要帶我去看小花園嗎?”
小花園要穿過後院再走一百來米,也是一個小院,一推門進去就能聞到淡淡的臘梅香,再一看,紅白小花全熙熙攘攘開著,美不勝收。
靠著牆還放了幾個木架子,上麵擺了些花盆,周圍還有些林深叫不上名字的花爭奇鬥豔地開著。
林深輕輕碰了碰一盆開成串的粉紫色小花,有些好奇:“這是什麼花?好漂亮。”
“這個是歐石楠。”江明揪了一小朵下來,“我媽會用這個做花茶,喝了挺解乏的,等會兒給你拿點,累了就泡點喝喝。”
“行啊。”林深點頭,又去看其他花,“你媽媽好厲害。”
江明就跟在林深後邊走,有問必答,一樣樣跟他解釋著,到了最後走到一個塑料棚子前,江明問他要不要進去看看。
“裡麵是什麼啊?”
江明掀開簾子,打開了暖黃的小燈,做了個請的手勢:“進來看看就知道了。”
玫瑰,一打眼望去全是玫瑰。
各色各樣的,每一小束都安安穩穩待在花瓶裡,有些花瓣上還帶著些水珠,盛開著或是含苞待放。
門邊的小桌上還放著今天林深帶來的那一大束,亭亭玉立,靜待采擷。
林深實在是震驚,他原以為送來的那些花們在寒冷的威海活不了幾天,所以才一天兩大捧的送,不管在家還是在廠裡都能收著。
可眼下這些花都被好好嗬護著,冇有一絲一毫要枯萎的跡象。
一股酸澀勁幾乎從心口泛到眼眶,他用力眨了眨眼,卻依然感覺有眼淚不受控製地往外冒:
“這裡都是我送的那些嗎?”
江明有些侷促,卻不像往日那般逃避,他揩去麵前人眼角晶瑩的淚珠,一字一句極其認真:
“是的,你給我的,我都有好好照顧。”
林深像是一汪泉眼,不斷淌出清澈的泉水來,區區幾句話的功夫,竟是止也止不住,江明見不得他落淚,索性將人抱進懷裡。
林深把頭深深地埋在江明的頸側,感受他說話時胸腔帶起共鳴:
“到今天你來之前,我一直都認為你就是一時興起,我能做的就是陪你聊聊天。”
“等到時候你遇見更好的,更優秀的,自然會把我這個過客忘記,畢竟我們認識時間太短了。”
“但是剛剛一看見你,我的腦子裡就一片空白——我想我完蛋了。”
“你等等我,這一段,我陪你走。”
零點了,煙火炮仗齊飛,整個世界都鬧鬨哄的。
硝煙中,喧囂卻擠不進這一方小世界。
林深張口欲言,霎時又全吞入腹中——
江明吻住他,唇齒間漏出喃喃自語——
“林深,我好喜歡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