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明一整天都冇有收到林深的訊息。
自從昨晚那通視頻掛斷後林深就再冇了動靜,江明在廚房幫著準備晚上年夜飯的食材,隔一會兒就要去看一眼手機,偶爾響一聲,發現是應用廣告,又挺失落的收回去。
林深本質上是個分享欲挺強的人,屬於路邊看到條狗都要拍給你看看的人,今天屬實有點反常了。
江明感覺心裡有個小疙瘩似的,想收到他的訊息,又不想收到他的訊息。
一會兒想他是不是太忙,一會兒又覺著少爺的新鮮勁該過了,心裡空落落的,怎樣都不舒坦。
外加七大姑八大姨過年了都從外地回來,一窩蜂的全住民宿來了,外頭吵吵鬨鬨,麻將聲混著小孩哇哇大叫,實在是讓人心煩得緊,江明乾脆把洗了一半的菜往水池裡一放,擦了擦手就躲後院蹲著抽菸去。
煩,煩透了。
江明一手夾著煙,一手捏著手機在螢幕上點來點去——
【今天怎麼冇訊息?】
刪除——
【在忙嗎?】
刪除——
【吃飯冇?】
刪除——
來來回回,寫了又刪,一根菸都燃儘了也冇研究出個所以然,到最後眼一閉,乾脆發了個問號過去。
在寒風中吹了一會兒,手都凍得有些麻木,那邊還是一點動靜冇有。
江明在心中唾罵自己冇出息,跺了跺腿站起來,又回去忙活。
另一頭。
倒不是林深故意不發訊息,實在是忙得焦頭爛額冇想起來。
昨晚自林睿從辦公室走後就冇歇下來,手頭的活快速解決後又找秦北聊項目。
秉持著傷者為大,林深直接上門去找秦北,他看起來比前幾天好多了,頭上貼了塊紗布,身上捆著固定器,拄著拐就來開門。
倆人就在秦北的大平層裡研究項目,你一言我一語,秦北講話難聽,卻又不無道理,有分歧時林深恨不得再給他肋骨打斷兩根。
熬得雙眼通紅,熬到早高峰都開始堵車了林深才離開,到了家草草收拾了又去大戰倆老登,最後掀了桌,臉上頂個巴掌印,帶著滿腔憤懣摔門而出。
回到房間一照鏡子,左臉高高腫起,嘴角也破了皮。問傭人要了冰袋冷敷,躺在床上又睡不著——實在是累過勁了。
翻來覆去,鬼使神差打開了訂票介麵,一看上海到威海居然有票,再過兩個小時起飛,林深腦子一熱,訂了票拽了件衣服就往外衝。
好累,好想要個擁抱。
好想江明。
上飛機的一瞬間,不知是不是因為鬆了一口氣,林深直接頭一歪睡著了,再醒來時已然平穩落地,身邊莫名其妙坐了個阿左。
林深兩眼一黑,根本不知道這人如何神通廣大,能跟他坐上一班飛機,還能想辦法坐他邊上的。
但他現在心情好,無心計較這種破事,直接將阿左當成隱形人,出了機場打了車纔想起該告訴江明一聲。
江明接到電話的時候正掄著大勺炒菜,一見是林深,菜也不管了,鍋鏟往江媽媽手裡一塞就跑出去接起。
“喂。”
電話那頭隱約能聽見車載音樂的動靜,林深的聲音帶著些不易察覺的雀躍:“乾嘛呢?”
一整天的不安起伏在聽到林深的聲音後倏然平靜,一塊石頭落了地似的,江明輕輕笑了一聲:“炒菜呢,等會兒吃年夜飯。”
“嗯呢,聞著味兒了都,有冇有我的份啊?”
江明隻當他開玩笑,說:“有啊,到時候我也給你那份寄過去,讓你嚐嚐我的手藝。”
“太折騰。”林深把江明當時說的話甩回去,笑嗬嗬的,“我還有一個小時到,趕得上吃剛出鍋的嗎?”
江明覺得自己可能是油煙吸多了,大腦給乾出幻覺了:
“什麼?”
“我剛從機場出來,已經在出租車上了。”林深的口氣算得上理所當然,“給我留間房唄?”
江明接下來算得上是度秒如年了,一分鐘一分鐘的掐著點,眼見著距離一小時還有十五分鐘,直接甩了圍裙,站在門口成了一座望夫石,對路過的每一台車都實行了莊嚴的注目禮。
江媽媽隻覺得好玩,半靠在門框上喊他:“兒子!吃飯了!”
江明頭也不回:“你們先吃!幫我加副碗筷唄?”
江媽媽心知肚明,麵上還裝傻:“誰呀?”
帶著笑意的聲音被風打著轉捎來——
“玫瑰批發戶!”
話音剛落,一輛出租車打著右轉燈靠了過來,車還冇停穩,後門已經被匆忙打開,林深三兩步衝過來,帶著清冽的香氣張開雙臂,嘴裡吼著——
“寶貝兒——”
江明穩穩接住他,狠狠搓了搓他的後背,嘴角是壓不下的笑意,剛剪過的寸頭細細密密刺著人的側臉,林深湊近他的耳朵,嘴裡撥出暖暖的熱氣來:
“想不想我?”
江明不語,隻是摟著他,等到快撒手的時候才輕輕回了一句:
“想的。”
林深得逞似的笑了起來,轉頭叭一下親在人臉上,又重又響,全然不顧何時何地,待到回過神來看見門口的江媽媽時,整個人一下從頭紅到腳。
他趕忙低頭怒斥:“我靠,你怎麼冇說你媽在呢?”
江明也同樣震驚,摸了摸被親的側臉:“我家門口呢!我媽不在這兒該在哪兒啊?”
說完藉著燈光,一下就看清了林深明顯不對稱的左右臉,江明的笑意淡了下去,眉頭微蹙,又碰碰他還有點腫的左臉:“怎麼回事兒啊?”
林深又嬉皮笑臉起來:“吃完飯跟你說,我餓死啦。”
說罷又去和江媽媽打招呼:“阿姨新年好!”
江媽媽也樂嗬嗬的應,還問了一嘴今天怎麼冇帶花來。林深臉一紅,轉頭去跟著一起下車的阿左手裡拿花,一股腦塞進江明懷裡,自己則跟著江媽媽後頭進了屋。
屋內熱鬨非凡,一屋子人分了兩桌,喝酒的和不喝酒的分開坐,小點的孩子坐不住,一個帶一個的滿屋亂竄,一個不當心就剛好撞在進屋的林深腿上。
林深眼疾手快撈了一把,不然小孩立馬就得一個屁股墩栽地上,小孩兒倒也是個不認生的,仰著頭就問他是誰。
恰逢江明放了花走進門,一手拎著小孩衣領就往後拽了拽,神情嚴肅:“喊人,這是林叔叔。”
“林叔叔!新年好!”
小孩兒聲音脆生生的,聽得林深心裡暖和的緊,手在衣服兜裡掏了掏,變戲法似的摸出一個小紅包遞過去:“新年好!”
小孩尖叫一聲,收了紅包就到處炫耀,霎時間,林深周圍就圍了三四個小朋友,各個爭著拜年,熱鬨的緊,他一一應允了,每個人都收到一個小紅包。
江明在一邊攔都攔不住,隻得無奈收手:“彆給他們發了。”
“一點點,冇多少,給多了他們家長也不樂意。”林深眼疾手快又掏了一個出來塞進江明口袋裡,“你也有。”
江明哎了一聲就要往外拿,被林深按住了,笑吟吟開口:“乾嘛啦,壓歲錢呀。”
他在口袋裡捏了捏,挺厚一個,心裡說不出什麼滋味兒:“我都不知道你要來,什麼都冇準備。”
“怎麼冇準備?”林深指指一桌子菜,“這不是請我吃飯呢嗎?”
年夜飯熱熱鬨鬨開席了,要不說山東是好客大省呢,原本兢兢業業站在門口的阿左也被拉上了,語言不通也不妨礙喝酒,你敬一杯他敬一杯的,阿左照單全收,舉杯就跟。
林深倒是機靈,上來匆匆扒了幾口菜,不管認識不認識,挨個敬了一圈後就貓在角落吃飯,讓阿左去吸引火力,吃得差不多了又去另一桌找七大姑八大姨嘮家常,個個給哄得開開心心。
江明心裡還掛念著林深臉上的傷,吃也吃不安穩,奈何他這個歲數正是拚酒的主力軍,一開始還能跟林深說說小話,到了後邊甚至連林深什麼時候去另一桌了都不知道。
酒過三巡,鐵人也架不住這麼喝,江明藉口尿遁,窩在廁所裡給林深發訊息。
江明:【人呢?】
頂上的正在輸入中跳了兩下,林深回了訊息過來:
林深:【後院!你大姨要給我介紹對象!】
林深:【(小貓哭哭表情包)】
江明:【我來了】
江明避開人群繞到後院去,隻見林深可憐兮兮的坐在下午烤完紅薯未收的炭火旁,手裡捧了杯不知道從哪兒弄來的熱茶,凍得腿都哆嗦。
“怎麼不上樓躲躲?”江明扯了把椅子坐下,替林深擋了點風。
林深木著一張臉,頗有點崩潰:“你四姨在樓梯口守著,我說我尿急才跑出來的。”
江明冇忍住笑了出來:“你也尿遁啊?”
“昂,我說了有喜歡的人,他們還追著加我微信。”林深把手機亮出來,“你看,這幾個姨全加上了。”
“彆理她們,歲數上去了就愛瞎扯紅線。”江明指指林深的臉,“說說。
”
林深摸摸自己的左臉,露出一個可憐兮兮的表情:“啊——下午被我爸抽的,疼死了。”
“什麼事兒啊下這麼狠的手。”
江明擰著眉,心裡也疼壞了——那麼好看一張臉,怎麼下得去手。
林深也不瞞著,從頭到尾跟江明講了一遍,那小樣兒彆提多委屈了,活像個在外受了欺負回來告狀的小孩兒。
“還疼嗎?”江明伸出手,在那塊明顯泛紅的皮膚上摸了摸,動作輕柔得像一陣微風拂過。
林深得寸進尺,主動把臉往他手心裡蹭,話裡帶著點撒嬌的意味:“你摸摸就不疼了,要是親一口馬上就能好。”
江明隻覺得耳根發熱,又沉默著輕輕摩挲了兩下。
天時地利人和,氛圍旖旎到不行,不親一個實在說不過去。
林深看著那雙溫柔夾雜著心疼的雙眼,乾脆心一橫,仰著頭就湊了過去。
兩人嘴唇不過隻差分毫。
“小林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