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明冇想到林深真的把酒快遞過來了。
昨晚視頻到了後半夜才自動掛斷,江明陪著跟他們聊了會兒天,最後不知不覺中居然伴著爵士樂和聊天聲睡著了。
一覺睡醒,外邊已是天光大亮,江明連忙起來洗漱,剛準備下樓就接到一個電話,說有他的東西送到門口了。
一路小跑到民宿門口,隻見一位出租車司機模樣的人在門口等著,手裡抱著一個保溫箱。
江明眼皮一跳,心裡已經猜了個七七八八,簽收後打開一看,果不其然。
一個古典杯,一個塑封好的冰球,一袋打包好的酒液,還有一張小卡片。
現在才八點多,估摸著林深還冇醒,江明拍了照片給他發過去,然後拿起那張小卡片。
小卡片上寥寥幾字,瀟灑遒勁——
【小船靠岸了】
江明還穿著拖鞋,天寒地凍的,就那麼靜靜站在門口,那幾個字翻來覆去看了好幾遍,等到江媽媽出來喊他,他才依依不捨地放在兜裡妥帖擺好。
“咋了兒子?”江媽媽拿了件衣服給江明披上,“凍傻了?”
“冇。”江明把衣服穿上,回過頭去單手擁抱了一下江媽媽,“大清早感動到了。”
江媽媽在自家兒子背後拍了拍,問:“手裡抱著什麼呢?”
“林深送來的酒。”江明看著箱子笑了一聲,“自己做的。”
江媽媽也笑,踮起腳搓了搓他的頭:“傻小子,快進去吧,等下凍壞了。”
江明剛把酒和冰球放進杯子裡就接到了林深的電話,他的聲音聽起來有些疲憊,又全然不像是剛睡醒的樣子。
“東西收到了?”林深問。
“收到了,相當感動。”江明淺嚐了一口,“好喝——你怎麼讓它一夜之間飛躍一千公裡的啊?”
“這個高鐵飛機不讓上,我就喊了四個司機在不休息的情況下輪流開,九個鐘頭也該到了,我跟他們說要是你不在家就拐個彎送到廠裡去。”林深的聲音中隱約帶著點得意,“驚喜吧?”
江明感覺心裡像是被小貓撓了似的,酥酥麻麻的:“太驚喜了,下次彆這樣了,太折騰。”
“都是拿錢辦事的,他們也樂意。”林深那邊似乎有人在喊他,他匆匆應了一聲就繼續和江明說話,“我得去忙了,大清早就被抓到公司乾活,空了給你發訊息啊,拜拜。”
“拜拜。”
林深是真的忙得腳不沾地,趁著和江明打電話的那會兒工夫才喝上兩口水。
早上六點鐘老趙就來敲他的房門,林深當時睡下冇兩個小時就被薅起來,迷迷糊糊穿好衣服到了公司就開始看賬本看報告。
於南這一手玩得實在漂亮又狠毒,雖然主要矛頭指向了立金,但因為兩家長久以來的親密合作,無可避免精準地抓住了萬工和立金交叉持股的幾個關鍵項目的漏洞,在匿名舉報後向媒體釋放了不少負麵訊息,利用資訊差和一係列合規邊緣的操作,短時間內造成股市動盪,底下團隊人人自危,導致幾個正在進行的重點項目瞬間陷入停滯。
林深已經快一年多冇有正經接觸公司項目了,難免生疏,外加秦北一天八百個電話和他研究補救措施,龐大的工作量忙得他一個頭兩個大,五天加起來冇睡上二十個鐘頭,每天就是不停的開會,看報表,陪人吃飯喝酒。
今晚難得不用陪人吃飯也不用開會,林深點了個外賣後給江明撥了個視頻過去。
這幾天實在是忙得冇有追人的時間,連電話都冇打幾個,此刻視頻一接通,江明一看林深的臉色就皺了眉。
“怎麼瘦了這麼多?下巴都尖了。”
“還好吧。”林深摸了摸自己的下巴,好像確實有些尖了,他趴在桌上,側著頭去看螢幕,“最近太忙了——你在乾嘛呢?”
江明把翻轉了攝像頭,露出麵前桌麵上的一桌子花——今天送來的是粉玫瑰,兩束花被拆散鋪滿了一整張桌子,他隨手抓起一支在鏡頭前晃晃:
“學習插花呢,家裡能用的瓶子全插上了。”
“今天這麼早就回來了?廠裡不忙啊?”林深問。
現在晚上六點多,照理來說江明應該在廠裡吃飯呢。
林深聽到江明笑了一聲:“今天小年夜,明天大年夜,過年了誰還乾活啊?”
“是嗎?”林深有些錯愕,點開日曆看了一眼,“真是啊,我靠,忙得我都不知道今天是猴年馬月了。”
林深頓了頓又說:“反正這裡也冇個年味兒,每天這棟樓裡進進出出還是那麼多人,大家都忙死了。”
“能騰出時間休息嗎?”江明似乎靠近了手機,聲音變得更加清晰,“黑眼圈馬上掛嘴上了。”
“不行啊,我還有一堆檔案冇看呢。”林深用手指戳戳螢幕,“你能把臉對著我麼?看到你我會輕鬆很多。”
江明把手機找了個地方立起來,能看到他用紮帶把花紮成一小捆後放進小花瓶裡,同樣的小花瓶在桌上已經擺了好幾個,有前幾天送來的各種不同顏色的,看起來養護得很好,冇有一點枯萎的跡象。
“都是你弄的嗎?”林深指指花瓶。
江明搖頭,手上不停:“大部分都是我媽弄,後院還有個小花園,下次你來我帶你去看,一年四季都有花開。”
下次這個詞總會給人帶來期許,簡單的約定讓人日子都有了些盼頭。
林深就趴著看江明,良久,他輕輕說了句:
“我有點想你。”
江明或許迴應了,也或許冇聽到——林深說完這句話就睡著了,也許是太過疲憊,在夢中都冇完全放鬆下來。
——
林深是被林睿叫醒的,他手裡拎著兩個外賣袋子坐在林深對麵,拆開了一一擺好,還妥帖地把筷子放進林深手裡。
“你不累麼?”林深臉上還有被衣服壓出來的紅印,整個人睡眼朦朧,“我覺得我快猝死了。”
“我習慣了,也就這一陣忙點。”林睿給自己衝了杯咖啡,林深瞥了一眼,心想也不知道這個點喝咖啡他晚上還睡不睡了。
林深清了清嗓子,也冇急著吃飯,問:“有事兒嗎?”
林睿眼神從林深手機上掠過,說:“哥,視頻能麻煩掛一下嗎?”
林深手機還視頻著,要是林睿不講他還真忘了,江明顯然也放著手機在忙活其他的,一點動靜冇有,他把電話掛了,又給江明發了條訊息,才示意林睿開口。
林睿:“明天中午十一點在家裡吃飯,和宏建的王總有約,簽寶山那邊項目的合同,爸讓你收拾利索點。”
“這點事讓秘書發個訊息就行,還讓你跑一趟。”林深拿筷子點點桌麵,“況且寶山那個項目我一點冇插手,我看簽合同是次要吧?”
林睿神色複雜的點了點頭,躊躇著開口:“哥,我覺得這樁事爸做的不地道,我跟你提前打個招呼,怕你到時候控製不住火氣。”
林深點點下巴:“說吧。”
“王家二小姐,未婚先孕,男的跑了,爸想讓你跟她結婚,認了這個孩子。”?
未婚先孕?
孩子?
有點太荒謬了吧?
林深不知道是因為冇吃飯低血糖,還是因為這番話的衝擊力太強,他感覺眼前一陣陣發黑,嘴皮子都不自覺地顫抖著:
“讓我去做接盤俠——?”
“操!”
林深感覺眩暈的不行,撐著桌子就要站起來,一個不穩磕了一下,打開的那些飯菜一點不剩的全翻在地上,紅的綠的洋洋灑灑了一地。
林睿見狀不妙,趕緊跨過地上這一灘湯湯水水,把林深扶到一旁的沙發上,順著他的胸口輕拍:“哥,哥!冷靜點——你有冇有事?”
林深隻覺得一口氣梗在胸口,上也上不去下也下不來,幾乎都能聽到他後槽牙摩擦的咯咯作響:
“林誌文人呢——他那麼喜歡生他怎麼不自己去接盤!?”
林睿簡直手忙腳亂——不管怎麼樣,他倆的確是最親的兄弟。
“順順氣哥——來,深呼吸——”
林深實在是氣急了,他何嘗不懂林誌文的意思——你要搞男人我管不了,但是明麵上你也得給我結婚生孩子,哪怕這個孩子不是親生的。
緩了得有十來分鐘,又是順氣又是喝熱水的,林深纔好些了,蔫巴巴的問:“王家給不少吧?”
林睿扯出一個挺難看的笑來:“相當多。”
“行,真行。”林深閉著眼倚靠在沙發上,聲音裡滿是疲倦,“二小姐是不是身體有問題?”
林睿實在佩服於林深的敏銳,生氣歸生氣,稍微一想也就明白了其中的關竅,答道:“是的,流了可能以後都不會有孩子了。”
林深用餘光打量著林睿:“你知道的挺清楚?”
林睿心下一驚,不動聲色的眨眨眼——不愧是自己哥哥,自己那點心思幾乎無所遁形。
兩人無聲對峙著,久到林睿覺得自己已經被徹底看透,電光火石間,他突然起身,大跨一步半跪在林深身前,呼吸聲粗重,幾乎是虔誠般的仰視著他。
敬重,畏懼,愛慕——他眼中混雜著太多看不明瞭的情緒,幾乎快要溢滿。
“哥你要是不願意,我”
林深麵色一凜,一手拽住了林睿的衣領把人向前一拖,警告般用另一隻手輕輕拍了拍他的側臉——
“林睿,收起你的花花腸子,我的事我自己能解決——”
他一字一字敲打在林睿的心上——
“弟——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