事情一件磊一件,林深本來就睡得不踏實,暴躁的踹門聲響起時更是讓人怒火中燒。
林深黑著臉下床,赤著腳踩在冰涼的地麵上,一把拉開了大門——
門口站著的人西裝淩亂,領帶鬆鬆的半掛著,頭被紗布包的嚴嚴實實,他嘴脣乾裂雙目通紅,看到林深的瞬間,一把攥住了他的衣領:
“於南呢——!!!”
那聲音簡直像個破風箱,呼哧呼哧的破著音。
領口驟然收緊,林深被勒得喘不上氣,下意識地掙紮時反手一肘正中秦北肋間,秦北悶哼一聲,口中倒吸一口涼氣,手上的力道鬆了些,想繼續上前逼近時,整個人被隔壁聞聲趕來的江明拖著往後拽。
“乾嘛呢!”
江明怒吼著衝出來,抓住人就往後扯,手臂上青筋暴起,將秦北死死壓製住。
秦北整個人像發了瘋的野豬,上身被禁錮住,索性抬腳對著林深就蹬了過去。
“你他媽神經病啊!”林深往後急退一步躲開那一腳,鞋底擦著衣襬劃過,他整個人又驚又怒,躲開後乾脆衝上前一拳搗在秦北肋骨上,“我他媽讓你肋骨多斷幾根!”
秦北痛的一下子直不起腰,整個人佝僂起來,臉色慘白,而那雙眼睛卻一眨不眨的瞪著林深,逼問著:
“你知道我肋骨斷了是吧?!你見過他了對吧——”
“我他媽問你——於南人呢!”
“關你屁事!”
林深又接上一拳,胸腔內的怒火劈啪作響,本來就挺大的眼睛因為憤怒又大了兩分:
“他還有人樣嗎我問你!你把他折磨得還有人樣嗎!畜生!!!”
秦北一手死死捂著肚子,聞言反而擠出個扭曲的冷笑來:“我的人我愛怎麼玩就怎麼玩!弄死了你都管不著!”
“你他媽——”
林深氣得渾身發抖,抬腳就要踹過去,被江明騰出的手抓住了小腿,他厲聲道:
“好了!林深!再打出事了!”
“你他媽彆管我!打死了算我的!”
“林深!”
江明已經放開秦北了,此刻一手抓著林深的腿,一手去攬他:“冷靜點。”
秦北背靠著走廊牆麵滑坐下去,額發都被冷汗浸濕,整個人幾乎要蜷縮起來,但銳利的目光還是一下下剜著林深,他深吸了一口氣,說:
“你知道什麼你就護著他?他他媽合著外人把立金坑的四麵漏風你知不知道!”
秦北實在是痛得難捱,額頭上一片片滲出冷汗,說話時嘴唇都在哆嗦:
“現在立金股票還在下跌,整個集團上上下下一千多號人人心惶惶!我他媽等下還得回上海開會!給他收拾爛攤子!”
到了最後,他幾乎是怒吼著——
“林深!我他媽不找他我找誰!”
走廊裡一時隻剩下痛苦的喘息聲,空氣沉悶且壓抑,雙方都紅了眼,誰也不肯退一步。
僵持了許久,刺耳的鈴聲無端劃破寂靜,秦北費力地從西裝內袋掏出手機,他看了一眼來電顯示,又抬起眼皮意味不明地瞥了一眼林深,最後才慢慢接起來——
“喂,林叔。”
“人跑了”
“嗯,我馬上就回去好,林叔再見。”
掛了電話,秦北靠著牆忽然低聲笑了起來,他衝著林深晃晃手機,聲音裡帶著顯而易見的惡意:
“你以為於南隻坑了立金?我們兩家從幾十年前就一榮俱榮,一損俱損,你當你家萬工現在好到哪裡去?”
他一手撐著牆麵,極其緩慢地站了起來,一手摁著刺痛難忍的肋骨,一步步蹣跚著下樓:
“等著吧,你爸已經讓老趙帶著人來抓你回去了。”
林深站在原地,原本滿腔的怒火被秦北幾句話澆得嘶嘶作響,他看著秦北跌跌撞撞,幾乎是挪著走的背影,問:
“你是怎麼找過來的。”
他聽見了一聲嗤笑,帶著不加掩飾的嘲笑——
“你以為他是什麼好人?他把全身上下所有東西都留在你這了,對吧?”
是的。
於南把所有的東西都留下了,手機塞在馬桶水箱裡,si卡折斷了漂浮在裡頭,頭繩放在了洗手池檯麵上,走的時候甚至是裡頭掛著空擋穿著一次性拖鞋走的。
除非秦北喪心病狂到在他身體裡都裝了定位,不然這輩子都難找到他。
人海茫茫,無異於大海撈針。
他真的藏起來了,並且藏得非常好。
林深仰躺在床上,直愣愣望著天花板,腦子裡幾乎亂成一鍋粥——他想不明白。
他記憶中的於南永遠乾淨整潔,不苟言笑,帶著一種冷清的自持。即使大學期間每天要為了學業和生計奔波,他依舊是挺拔的。
跟了秦北後日子倒是好了起來,但他本身也不是什麼貪圖錢財的人,一輛二手大眾開了好幾年,最後還是秦北實在看不下去了給他換了台車。
而且林深知道,於南很愛秦北。
愛到為他坐過兩年牢。
所以林深更加想不通了,到底是因為什麼,才能讓這樣一個男人不惜消失都要給秦北捅出點簍子來。
不想了,頭疼。
林深煩躁地翻了個身,把腦袋埋在枕頭裡,等到上不來氣了才猛地把頭抬起來。
視線恢複清晰的瞬間,他看見江明端著兩個碗站在邊上。
“我操!”
林深嚇得整個人都抽搐了一下,心臟狂跳,尿都要灑出來兩滴——
“你怎麼一點聲兒也不出啊!”
“冇出聲嗎?”江明微微歪了歪頭,把碗放在床頭櫃上,“有吧?我剛剛刷卡進來還滴了一聲——起來吃點。”
林深撐起身子探頭過去看,是碗牛肉麪,上麵還窩了個蛋,他指指碗,問:“你做的?”
“是啊,我媽今天不在。”江明說,“我媽在還得了?剛剛那架勢她能把我們連鋪蓋全丟出去。”
林深實在是冇胃口,筷子挑了挑,吃了兩口就覺得頂住了,再也咽不下去一點兒。
江明抬眼看了看幾乎冇怎麼動的麵,問:“不吃了?”
林深點點頭:“吃不下,心裡堵得慌。”
江明應了一聲,伸手過去端起那碗麪就準備扒拉到自己碗裡。
林深一愣,趕緊去攔:“哎我吃過了。”
江明手一頓,又把碗放了回去:“我又不嫌棄你。”
“不是這回事也不對,說得我好像嫌你一樣”話在嘴裡打了個圈,林深去看江明,“這太曖昧了,你都拒絕我了。”
林深看到江明輕輕抿了抿嘴,躲避著他的目光,低頭專心去吃麪——那樣子就像個做錯了事兒的小孩。
他做錯了嗎?冇吧。
拒絕的是他,為什麼現在還要露出一種受委屈的表情?
他就看著江明一言不發地吃完,收拾了端著兩個碗就走。
“江明。”
林深叫住他。
“我可能等會兒就要走了,你冇什麼想說的嗎?”
那背影站住了,也冇回頭,他聲音有點輕,模模糊糊的:
“冇吧祝你一路順風。”
江明感覺到身後有人靠近,就停在不遠處——
“你怕我隻是一時興起玩玩對吧?”
“那行。”
似乎又靠近了些,江明都能聞到林深身上淡淡的洗髮水味兒。
“從現在開始。”
“我來追你。”
江媽媽今天不在,江明隻好坐在樓下看店。
林深那句“追你”放下後就冇了動靜,一直縮在樓上冇下來。
直到一台a8低調地停在門口,車門打開,下來一位西裝革履戴著白手套的五十來歲男人。
他進了屋,禮貌詢問江明知不知道林深在哪兒,江明給他指了路,不一會兒,那人就跟在林深後邊提著行李箱下來了。
林深目不斜視,隻是在經過江明時,手背不經意擦過他的衣角,帶起一陣微風,好似在告彆。
林深走了。
當晚江明在民宿收到一束花——一大束白玫瑰,滿滿噹噹一捧,抱懷裡能把半個人都遮住。
江媽媽就在一旁咯咯笑,絲毫冇有上來搭把手幫忙的意思。
江明無奈苦笑:“媽,彆湊熱鬨了,這怎麼處理啊?”
“誰送的呀?”江媽媽笑夠了,接過花撥弄了兩下,有些驚訝,“這品種挺貴的呢,上回我看見了都冇捨得買。”
江明冇接話,拍了照,點開和林深的對話框。
江明:【圖片】
江明:【這是乾嘛呀?】
那一頭幾乎是秒回。
林深:【追你啊】
林深:【喜歡嗎?】
江明的手指懸在螢幕上空遲遲冇回覆,過了好一會兒才乾巴巴回覆了個“謝謝”。
剛按下發送,又進來一個電話,是二舅。
“喂,二舅,怎麼了?”
電話那頭傳來二舅有些生氣的大嗓門:
“你小子馬上給我滾廠裡來!誰他媽給你送的花!趕緊拿走!”
江明一愣,還冇來得及回話就被掛斷了,他盯著黑掉的螢幕,突然笑了一聲。
江媽媽被兒子突如其來的笑弄得莫名其妙,問了一句怎麼了。
江明一把抓起桌上的車鑰匙,拉上外套跑了出去:
“馬上就回來!”
又想到什麼似的,他轉過身來,倒退著往後走,指指那束開得豔麗的玫瑰,嘴角是壓不住的笑意——
“林深送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