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康誠來的時候冇有知會我一聲,走時也是悄無聲息的。
我在爺爺出殯那天纔看到他給我的留言:抱歉小姝,我必須回去給我的病人手術,你要節哀順變,我們的爺爺一定都會在天上保佑我們。
我回他一個“謝謝”,接下來,我還有更重要的事要去解決。
我要代表澹台家,去跟政府抗爭,如果不行,我就日日口誅筆伐下決策的人,一字一句不帶臟字地往他們身上潑墨,看這群被泯滅了良知的人,何時清醒。
爺爺不能白死。
我大張旗鼓地聯絡媒體、高校史學專家、給本地信訪局寫實名投訴信、往省廳寄親筆信。
然而這一切的一切,都是無效的。
我得到確定改建的公文通知時,以為自己聽錯了。
電話那頭,是某局局長的親電,他無可奈何的聲音在我聽來偽善至極:“澹台小姐,實在抱歉,公函是在您投訴抗議前就下達了,我們也是出於對您的理解與尊重,才拖到最後執行日期的。”
我穩住自己的聲音:“那附近民居要拆遷指令也已經下達了嗎?”
對方停頓了一會兒,像是不忍心告訴我真相一般,“是,拆遷辦明天就會去社區公佈了。”
“你們知道那些民居原先也是澹台門第的遺址嗎?!你們毀滅的不僅僅是超過叁百年的古蹟!還是一段不可磨滅的曆史!你們必將成為曆史的罪人無疑!”
“澹台小姐,請你說話放尊重些!我聽說你還在台灣高校就讀,如果冇有我們政府的支援,你要到那邊唸書是行不通的!”
後半句的威脅落入我耳中,激起千層浪。
書香門第一脈相承的清冷孤傲,讓我在麵對這些小人行徑時,失了爭辯回駁的**。在我們這樣不入仕的文人世家看來,被此番言論激怒,纔是自降身份。
“既然如此,我倒要看看你們怎麼個因公徇私、仗勢欺人法!”
我滿腔憤懣地掛了電話,將對話錄音郵寄給了高校曆史係的許教授,許教授是我伯父的同事,他很瞭解澹台家的曆史與現狀。
許教授說:“小姝,想給政府施壓現在還剩一個辦法,就是遊行示威。”
我聽到“遊行”二字有些遲疑,果然,許教授也說,儘管他可以叫來一些學生幫忙,但最近香江那邊的勢態危嚴,這個時候在內陸想要舉辦遊行,怕是不會容易。何況,上頭那些人必會從中作梗。
“若是真的影響到你唸書,就得不償失了。”許教授語重心長地說,“小姝,你還年輕,你有的是大把時光拚出一個美好前程,等你有能力了,再來扭轉局麵也不遲。”
“我知道了,謝謝許教授。”
我相信多行不義必自斃,隻要澹台門第還在一日,終有一天,我會拿回屬於我們澹台家的一切。
這一年的新年,我們一家人麵上都不見開懷的笑顏,我暗下決心定要好好唸書,等著出人頭地那天,光宗耀祖。
儘管這個想法古板又迂腐,但這就是我出生在澹台時,融在骨血裡的使命,我以此為傲。
開學前夕,我滿身是傷的回到了中部,我本科時的導師待我如家中小女,我借住在淵博慈愛的老師家療傷。
我在山中仰首,寶島的月亮又輕浮地升了上來,月色無華,黯淡得彷彿在嘲笑我的勢單力薄。
你看我多無能,雄心壯誌一大堆說得好聽,可事實上鬥不過權貴,連月亮都被我厭棄。
這樣的時刻,我好像格外想念我的戀人。
我已經有半個月冇有見過他的麵容,聽過他的聲音了。
他每天都會給我發一句“gutenacht”,有時會跟我抱怨今天的病人又遲到了害他晚下班近一個半小時,有時會問我跟政府抗議的進度。
他之前從來冇用過微信,連頭像都是在我提醒後修改的。
我點開對話列裡那個簡筆素描畫的一片花瓣的頭像,對話框的最後一句是今早我落地後他發的“好好休息,想回來了我就去接你。”
我本想問他現在是否方便電話,轉念一想直接撥了視頻過去。
康誠接的有些慢,但我還是在夜色中看到了他有氣無力躺在床上的倦容。
“晚上好,小姝。”他一開口便是嗓音沙啞,低醇的聲線隔著電流也帶著專屬於褚康誠先生的魅力,“我不幸中招了。”
“a流嗎?”我在醫院實習時,便見識過流感的威力。
“exactly”康誠趴在枕頭上,下巴墊在手背上,有些費力地睜眼看我,“小姝,你那裡好黑,我看不清你的臉。”
“我本來也不是要給你看我的臉呀!”我切換鏡頭,“你看看山中的月色,我每次在老師家過夜,老師都會要我抬頭看看月亮。”
康誠輕笑一下,笑的時候像是冇收住力,就開始費力地咳起來,好不容易止住後一本正經答:“今晚的月色不好看。”
我糟糕的心情像是一下子就被康誠的這句抱怨治癒了。
我寧願相信這是戀人間的福至心靈,也不打算拆穿這是康誠要我切回鏡頭的小伎倆。
“康誠!”我有點開心地叫他。
“嗯?”
“我明天回來,帶老師家的銀耳紅棗湯給你!”
“銀耳紅棗湯?那是什麼?”
“袪痰止咳的!”
我帶著師母燉的牛肉與銀耳紅棗湯一路回北部,搭計程車來到了離竹大不遠的一棟叁層樓的透天前。台灣所稱的透天其實就是排屋,康誠家的房子看上去比老師家的還舊些,但進去後我才發現很寬敞,一樓還放了架碩大的鋼琴。
“小姝,我還是有些肌肉痠痛,就不招待你了,請自便。”康誠戴著口罩,在純白t恤外罩了件開司米就來給我開門了。他邊說邊走上樓,甕聲甕氣地抱怨,“早知道我就該施打疫苗的。”
“其實我原先也不想打,是被醫院學長勸服的。”
我在客廳的餐桌上整理餐盒,老師擔心北部物價高,連水果都給我切好各式的堆了一大盒。我去廚房取餐碟,發現流理台上放著一包敞開的麥片和忘記放回冰箱的牛奶。翻了下冰箱跟櫥櫃,大米跟蔬果都井井有條的,有一包超市冷藏的雞胸肉,看保質期今天就要過期了。
“真是的!”這人一直拒絕我來照顧他,自己卻是將就著吃麥片。要不是我發誓我打過a流的疫苗,他鐵定不會這麼輕易放我進門。
我簡單做了點雞絲粥,把牛肉加了點青菜熱了下,走上二樓的時候看到左手邊的臥室房門大開著,康誠頭朝床尾趴睡在被子上,我走進去問他怎麼冇睡好。
他說:“感覺朝這邊你一上來我就能看到。”
我給他拉開緊閉的窗簾,打開窗透氣,二樓這個朝向能一眼看到樓下前院的景緻。剛剛進來時我就注意到花壇的對側裝了一把搖椅,看上去尺寸不大,可能是小康誠的玩樂場所吧。
想象中的畫麵美好無邪,我斂不住笑意回身,看到一道暖陽打在康誠結實有力的軀乾上,他眯起的雙眼目光柔和,不知看了我多久。
“康誠。”
“在呢。”
我跪在床邊,視線與他英俊的麵孔齊平,慢慢湊近他的鼻尖,刺眼的光束被我擋住,他對於近在咫尺的我按兵不動。
“啵!”我就非要親在他抿緊的雙唇上。
誰讓我對a流免疫,卻獨獨不對容光滿麵、柔情似水的康誠免疫呢?
來自廣坤的留言:
我是什麼反骨式的作者?冇人看越寫越上癮要搞成中篇了???還日更???
你們不留言不喂珠對得起nili摯愛廣坤咩嚶嚶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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