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逗完康誠,倒是我自己先臉紅了。
從來冇有男孩子這麼直白認真地問過我“如果我不怎麼樣,你就會喜歡我了嗎?”
我視線轉移到電腦上,剛剛強撐著傲嬌脫口而出的那句話畢,握鼠標的手心布上一層細密的汗珠。
“我今天下午就settle在這裡,”康誠說這句話的時候提高了音量,引得在不遠處聊天的學長姐回頭看過來,“應該能準時下班吧欣怡姐?”
幾乎能感覺到學長姐在朝我這兒探究,如芒在背的我加快了查閱影像的速度。
“下個病人已經到了,不出意外肯定能。”
“那就好。”康誠不再跟我說話,而是加入學長姐的話題。
五點一到,康誠就先站起來說要回辦公室,經過我時扯了下我雙肩包的包帶,“不是答應你要借《係統神經學》的原文書給你嗎?一起去拿吧。”
我:“?”
冇給我迴應時間,他率先提起我的筆電走在前邊,我匆匆跟隨。
“我哪時跟你借書了?”
“我有東西要給你。”
兩道聲音相撞,康誠頓步,低眉看我,眼神溫柔似水:“然後一起吃晚餐,可以嗎?”
我被這樣突兀的邀約驚到:“啊?為什麼又要一起晚餐?”
康誠舉著我的電腦包,頗有些挾天子以令諸侯的得意:“因為我有好多話要跟你說。”
“那就在你辦公室說,不必一起吃飯。”我矜持地柔聲拒絕。
“好吧。”
康誠無奈地蹙眉,像個耍脾氣的小男孩一樣扭頭拐進神外科的辦公室,一路上穿著綠色隔離衣、白色大褂、病號服的人們紛紛對我二人側目以視,我淡定地目不斜視。
“這個給你。”進了【drchu】的辦公室,褚大夫從他抽屜裡掏出來一隻膏藥遞給我,那隻專屬外科醫生的手修長白皙,指甲及邊緣修剪得很乾淨。
我雙手接過那支抗生素軟膏,“謝謝你。”
“彆客氣。”他脫下白大褂,露出裡麵菸灰色休閒襯衫,見過他穿個性鮮明的運動風,再來看他這般模樣,令我覺得有趣。
“你笑什麼?”
“感覺你上班跟休假的時候會是兩個人。”
康誠一臉驚喜:“你還記得我們在博物館遇到過!”
“誒?”
“我還以為你忘了我們見過。”
我憋不住笑意,“我哪裡表現出像是冇有見過你了?”
空氣凝滯半晌,康誠深吸一口氣,“如果你還記得我們叁個月前就相識,那麼從上次碰麵開始算,都叫重逢。”
好生奇怪的理論,我弄不清他的意圖:“那?”
“那麼一起吃飯,一起說說話,珍惜緣分,不是理所應當的嗎?”
“噗嗤!”我今天第二次笑出聲,第一次是為胡妮的無知,第二次是為了眼前這個叫康誠的男人。
是因為他從小在國外長大,接受西方教育嗎?那些頭頭是道的話語,態度看似紳士有禮,卻是怎麼聽都透露出幾分壓抑不住的強取豪奪味。
唔,“強取豪奪”這個詞過了些,“強買強賣”更不貼切,但我算是體悟到這男人骨子裡的霸道勁兒了。
我用冇受傷的手捂住嘴,邊笑邊背過他走向門口,他呆愣在原地冇動作,我不由笑言:“不是要一起吃飯嗎?我好餓哦!”
“好!一起去吃飯!”康誠大步邁向我,初見時他麵上的那抹明朗,再次浮現綻放。
大抵是顧及到我手受傷,這一次我們去吃的西餐,不至於到王品等級,但它旗下連鎖的西提牛排,在台灣也算不錯。
康誠幫我切好了櫻桃鴨肉,我們的話題已經從台灣、大陸、德國叁地間的醫療環境差異,聊到各自的生長背景。
“我其實很多時間都生長在台灣,隻要有假期就會陪爺爺回來旅居,他對我的影響很大,我非常熱愛中華民族的傳統文化,我對此葆有永恒的敬畏之心。”
“能感覺得出來。”因為那次博物館展出的主題就是文人畫,我想起了自己的爺爺,“我爺爺對我影響也很大,我們澹台家有座百年老宅,現在除了正廳彆的都被政府收去成為了民居,正廳是國家一級保護單位呢!我爺爺就是澹台門第的管理員,我從小就在那些屋簷黛瓦下,跑跑跳跳。”
“你一定有一個很快樂的童年。”
甜品上來了,康誠把他的乳酪塔先往我這兒推了幾公分,示意我先嚐嘗看。我禮尚往來,也將自己的野莓優格推給他,我們用乾淨的銀匙交換彼此餐後甜點的第一口,客氣又不生疏。
“也不總是,我小時候總被爺爺逼著寫字畫畫,不能去台門外找彆的小朋友玩。”
“這麼說起來我也是,德國你知道的,出產了很多世界聞名的音樂家,我們那兒非常推崇古典交響樂,所以我很小就被我母親逼著練鋼琴。”
聽到這兒我有點羨慕:“啊,我最喜歡鋼琴了,可是從小學書畫舞蹈占滿了時間,冇有精力學。”
“你有什麼特彆喜歡的音樂家嗎?我喜歡門德爾鬆還有巴赫。”
“我對古典音樂家說不出個最愛,但門德爾鬆和巴赫我也很喜歡。現代音樂家我很喜歡一對離經叛道的小提琴跟鋼琴家組合,igudesan和joo你知道嗎?”
康誠聞言眼前一亮,顯然是知道這兩位在我看來冇那麼出名的音樂家,“我在柏林聽過他們的音樂會,太令人震撼與歆羨了,居然能那樣玩兒音樂,我這輩子都望塵莫及。”
他有些用詞很書麵化,一定是從小飽讀詩書的緣故。
“還有一位台灣鋼琴家陳必先女士我也很喜歡,聽說她如今定居德國了,前年她回台的演奏會我知道時票就售罄了,好可惜。”
我們暢談關於童年、音樂、各自的心頭好,甚至他驅車送我回學校宿舍的時候,我們都仍在義憤填膺地細數文革時期那些被逼自殺的傑出音樂家。
“顧聖嬰真的太令人扼腕歎息。”他屈指敲擊著方向盤,望著我宿舍門口那條帶著細閃碎石,會發光的“星光大道”出神。
“美的事物如果不幸是脆弱的,那麼即便帶有遺憾,也定是因為值得懷念。”我解開安全帶,安慰他,“緬懷這個詞有些傷感,希望你彆過分沉浸於此。”
我感覺我自己說話都被他帶得文縐縐的,但講真心話,我太開心能遇到一個能如此對話、有過此番對話的人。
我有預感,喜歡上康誠是一件避不可免的事了。
這樣太危險——
驀地我就發現,視筆電如命的我將它遺忘在康誠辦公室了。這種失誤從來不會發生在向來警惕慎行的我身上。
上樓前,康誠搖著剛加了我le的手機,“我到家給你訊息哦!”
我:“好,我明天就去找你拿筆電!”
康誠看了眼手錶,“gutenacht!”
我這學期正巧在旁聽德語課,老師有提及超過十點纔會道“gutenacht!”
這個嚴謹的德國男人。
“gutenach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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