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十六章
維也納的清晨總是帶著微涼的霧氣。
紀清讓推開公寓的窗戶,深深吸了一口清新的空氣。
陽光透過薄霧灑在窗台上,她伸手碰了碰那盆徐言上週送她的綠植——那是小小的多肉,他說它叫‘靜夜’,在月光下會泛出淡淡的藍色。
手機震動了一下,螢幕上跳出一條訊息:
【早安,今天維也納愛樂樂團有場不錯的演出,要一起去嗎】
是徐言。
她嘴角不自覺地揚起,指尖在螢幕上輕點:【好,幾點】
yes!
收到肯定的回覆。徐言給自己小小的打了個氣,隨後一個滑步到衣櫃前,開始糾結今天的著裝,又突然想起來,手忙腳亂的點開聊天框。
【十點,我來接你。】
她放下手機,轉身走向衣櫃。手指在一排衣服間遊移,最終選了一條淺藍色的連衣裙。
徐言曾說這個顏色很適合她。
金色大廳內,琴聲如流水般傾瀉而下。
紀清讓微微閉著眼睛,沉浸在旋律中。她能感覺到徐言的目光偶爾落在她側臉上,溫柔得像一片羽毛。
喜歡嗎中場休息時,他低聲問她。
嗯。她點頭,第三樂章的小提琴獨奏很美。
徐言笑了:我也最喜歡那段。
他從口袋裡掏出一張摺疊的節目單,指著上麵的曲目介紹:這個作曲家的生平很有趣,他寫這首曲子的時候……
他的聲音很輕,卻帶著掩飾不住的雀躍,像個分享秘密的孩子。
紀清讓望著他專注的側臉,忽然覺得心裡某個角落被輕輕觸動。
原來被人認真對待的感覺,是這樣的。
音樂會結束後,他們路過一家老書店。
要進去看看嗎徐言指了指櫥窗裡一本皮革封麵的舊書,那本是《茨威格手稿》的初版複刻。
紀清讓眼睛一亮:你怎麼知道我喜歡茨威格
上次在你家看到書架上全是他的作品。他推開門,風鈴發出清脆的聲響,猜的。
書店裡瀰漫著紙張和墨水的氣息。徐言熟門熟路地帶她走到文學區,從最高層抽出一本德文詩集:這個譯本最好,註釋很詳細。
她接過書,指尖不小心碰到他的手背。兩人同時一怔,徐言耳尖微紅,卻冇有縮回手。
你懂德文她試圖轉移話題。
嗯,大學時選修的。他笑了笑,如果你有興趣,我可以教你。
陽光透過彩色玻璃窗,在他睫毛上投下細碎的光斑。
心跳突然快了幾分。
週末,徐言邀請她去家裡吃飯。
他的公寓不大,但整潔溫馨。書架上擺滿醫學專著,牆角卻突兀地放著一把吉他。
你會彈吉他紀清讓好奇地摸了摸琴絃。
業餘愛好,手早就生了。徐言繫著圍裙從廚房探頭,不過今天的主角是這道紅燒排骨,希望我不會翻車。
半小時後,廚房飄出焦糊味。
紀清讓衝進去時,徐言正對著鍋裡黑乎乎的排骨手足無措。見她進來,他尷尬地舉起鍋鏟:……我明明按菜譜做的。
她忍不住笑出聲,接過鍋鏟:還是我來吧。
徐言站在一旁,看著她熟練地翻炒食材。油煙機的燈光照在她睫毛上,像落了一層細雪。
你經常做飯他問。
從前還在國內的時候,為了紀……她突然頓住,鍋鏟停在半空。
空氣瞬間安靜。
徐言輕輕接過鍋鏟:我可聰明,都學會了。剩下的我來,你去休息吧。
他冇有追問,隻是在她轉身時,低聲說了一句:以後想吃什麼都告訴我,我來學就行。
那晚下起了雨。
紀清讓站在窗前,看著雨水順著玻璃蜿蜒而下。徐言不知何時走到她身後,手裡拿著那把吉他。
想聽嗎他問。
她點點頭。
徐言坐在窗邊的地毯上,輕輕撥動琴絃。旋律很熟悉,是《愛的羅曼史》。
這首曲子,他抬頭望過來,是一個西班牙人為他心愛的姑娘寫的。
雨水敲打著窗戶,琴聲溫柔地填滿整個房間。
紀清讓抱膝坐在他對麵,忽然發現自己的倒影映在他的瞳孔裡——小小的,清晰的,彷彿被小心珍藏。
曲終時,徐言冇有動。
他們隔著半米遠的距離,誰都冇有說話。
最後是紀清讓先開口:謝謝你。
謝我什麼
謝謝你……冇有問我的過去。
徐言放下吉他,目光比琴聲還要柔軟:如果你想說了,我隨時都在聽。
窗外的雨聲漸漸小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