隻許你乖 070

糟心

奶奶聞言，並沒有太驚訝，隻是握緊了她的手：“是因為擔心奶奶的身體，對不對？”

黎今漾鼻子一酸，點了點頭：“嗯。”

“傻孩子。”

“奶奶的身體，奶奶自己心裡有數。但是，奶奶絕對不能成為拖累你的理由。”

她看著黎今漾：“漾漾，你有天賦，也肯努力，那個機會很難得。奶奶不能因為自己，就耽誤你。你放心，奶奶已經跟你姑姑商量好了。如果你真的拿到名額出國，奶奶就搬去你姑姑那邊住一段時間。你姑姑在英國學習工作也快十年了，環境熟悉，那邊醫療條件也好，正好有人照應我，我也能時常去看看你。我們祖孫倆，在國外也能團聚。”

黎今漾愣住了，她沒想到奶奶已經默默為她考慮了這麼多，連退路都想好了。

“可是……”

“你姑姑那邊沒問題，她早就邀請過我過去長住了。”奶奶打斷她，語氣不容置疑，“漾漾，有條件，有能力，奶奶就要全力支援你。你彆去聽你媽媽說的那些糊塗話！”

提到母親，黎今漾心裡一刺：“……那天，是不是我媽媽給您打了電話？”

奶奶臉上的笑容淡了些，輕輕哼了一聲：“除了她，還有誰能把我說得那麼激動？她啊，就是偏心偏到胳肢窩去了！憑什麼我們漾漾就不能出國？又不花她的錢，不占她的資源，她憑什麼不支援？還想拿那些話來壓我，讓我勸你放棄？做夢！”

奶奶越說越氣，但很快平複下來，緊緊握著黎今漾的手：“漾漾，你記住，有奶奶在，還輪不到她來對你的未來指手畫腳！你想做什麼，就勇敢去做！奶奶在，她不敢。”

……

幾天後，奶奶情況穩定，堅持要出院回家靜養。黎今拗不過，隻好辦理了出院手續。

安頓好奶奶後，她思考再三，還是主動約了母親見麵。

見麵地點她母親張清曼約在妹妹學校附近的一家餐廳，說是晚上還要接妹妹回家，近。

張清曼準時到了，依舊年輕漂亮，臉上看不出一絲歲月的痕跡。

“漾漾，來了。快坐，看看想吃點什麼？”張清曼把選單推過來。

黎今漾掃了一眼，沒接，直接說：“您點吧，我隨便。”

張清曼便自己點了幾道菜。等菜上齊，黎今漾看著滿桌紅紅綠綠的辣椒和洋蔥，拿著筷子的手頓了頓。

“漾漾，怎麼不吃？不合胃口嗎？”薑婉見她不動，問道。

黎今漾放下筷子，抬眼看向母親，聲音平靜：“我從來不吃洋蔥，也不吃辣。您點的這些，每一道都有。”

張清曼臉上的笑容僵了一下，顯得有些尷尬，連忙說：“啊……對不起，漾漾，媽媽忘了。是你妹妹愛吃辣，我……我重新點幾道你愛吃的！”說著就要叫服務員。

“不用了。”黎今漾已經習慣了她這般，“我們說正事吧。”

張清曼訕訕地收回手，氣氛一時有些凝滯。

黎今漾直奔主題：“媽，您那天為什麼要給奶奶打那通電話？您明知道奶奶心臟不好，不能受刺激。您有什麼話，可以直接對我說。”

母親的神色變得有些不自然，語氣也硬了起來：“我打個電話怎麼了？我是你媽，跟你奶奶溝通一下你的未來規劃，有什麼問題？我不認為我哪裡錯了！”

“漾漾，媽媽還是那句話，好好留在京北，考個研究生，或者找個穩定的工作，纔是對你最好的選擇！人生何必非要起起伏伏，去學彆人追求什麼狂野自由，追求刺激？不顧家裡人的感受，最後弄得自己一身傷，值得嗎？”

“那是我的夢想！”黎今漾的聲音提高了一些，帶著壓抑的情緒，“我以為您不支援，僅僅是擔心學費，或者覺得沒必要。但我沒想到，您會這麼排斥。”

“夢想？”張清曼像是聽到了什麼可笑的話，聲音也尖銳起來，“夢想重要，還是身邊的親人重要？你爸爸當年不也是有他的夢想？結果呢？他但凡有在乎過我，在乎過你，在乎過這個家，他就不會……”

“夠了！”黎今漾猛地打斷她，眼眶瞬間紅了，“您不配提我父親！他首先是一名軍人，他有他的職責和信仰！其次，他纔是我的父親，您的丈夫！我以我父親為榮，他是英雄！不是您用來指責和否定我的工具！”

張清曼被她激烈的反應震住了，看著女兒通紅的眼睛和倔強挺直的脊背，張了張嘴，最終偏過頭，語氣軟了下來：“對不起……是媽媽情緒激動了。媽媽不是那個意思……”

就在這時，母親的手機響了。

她立刻拿起手機，臉上的表情瞬間切換，變得無比溫柔和耐心：“喂？寶寶，下課了？……媽媽在附近吃飯呢，這就過去接你啊，乖乖在校門口等一會兒，彆亂跑，馬上到。”

掛了電話，張清曼匆匆拿起包，對黎今漾說：“漾漾，你妹妹下課了，我得去接她。今天先這樣吧。出國的事情，媽媽還是希望你能慎重考慮，不要那麼草率地做決定。” 說完，她便急匆匆地離開了。

餐廳裡人來人往，熱鬨嘈雜。

黎今漾獨自坐在原地，看著對麵空了的座位，看著滿桌辛辣的菜肴，自嘲地輕輕笑了一聲。

每次都這樣。每次都是……

在她那裡，她永遠是那個需要“懂事”，需要“讓步”，需要被排在妹妹和弟弟後麵的姐姐。

她手中的籌碼似乎越來越少，而內心的天平，在責任、夢想、親情、愛情之間，搖擺不定，找不到一個安穩的支點。

-

從京南迴京北，談硯澤幾乎沒怎麼休息。處理完俱樂部的事情，他第一件事就是想見黎今漾。

他直接撥了她的電話，響了好幾聲才被接起，背景音有些嘈雜。

“喂？”黎今漾的聲音傳來。

“在哪？我去找你。”談硯澤開門見山。

電話那頭沉默了兩秒，然後傳來黎今漾帶著歉意的聲音：“今天……可能不太方便。我這邊還有點事要處理，明天……明天再見好嗎？”

看著黑下去的螢幕，談硯澤感覺自己像個被主人隨意擱置在一邊的玩偶，滿腔的熱情和擔憂，都撞在了一堵軟綿綿卻堅韌無比的牆上。

7％酒吧。

“喲，太陽打西邊出來了？我們談大少爺居然主動約酒？還是一個人來的？你家那位小仙女呢？”傅司丞一落座就開始調侃道。

談硯澤沒接話，點了根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