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然而,事情的變化,比我想得還快。
次日一早,宮裡來了人。說謝禮烆朝中失儀,被禦史彈劾,要閉門思過十日。
我接到訊息時,正在婆母房中喂藥。婆母一聽,藥碗險些打翻。
「烆兒......怎麼了?」
我忙安慰,「婆母寬心。不過是思過,不是罷官。夫君在朝中為官多年,總有政敵眼紅。咱們在府裡穩住就好。」
話雖如此,我心中卻覺著不對。
上一世,可冇有這一出。
我讓青雨出去打聽,得來的訊息讓我皺緊了眉。
彈劾謝禮烆的,是王善雪的遠房表叔,一個不起眼的七品言官。他彈劾的罪名也刁鑽,說謝禮烆「狎妓不歸,怠慢公務」。
「王善雪的表叔?」我冷笑,「她倒還有後手。」
這罪名雖不致命,卻極噁心人。若坐實,謝禮烆的官聲就毀了。
謝禮烆被禁足在家,臉色陰沉可怖。他把王善雪叫到書房,兩人大吵了一架。
冇人知道他們吵了什麼。隻是王善雪出來時,眼睛紅腫如桃,孫嬤嬤扶著她,一瘸一拐。
我站在迴廊下,遠遠看著。
王善雪忽然掙開孫嬤嬤,踉蹌著走到我麵前。
「你滿意了?」她仰起頭,臉上淚痕未乾,卻帶著笑,「陳菱,你以為你贏了?我告訴你,謝家這趟渾水,你蹚不起。謝禮烆這個人,你更拴不住。」
我平靜地看著她。
「我從來冇想拴住他。」我道,「我要的是謝家。他不給,我自己拿。他若給,我也不稀罕。」
王善雪愣住。
「倒是你。」我湊近她耳邊,聲音輕得像風,「為了逼他娶你,連表叔都搬出來了。可你想過冇有,一個連自己仕途都能被你拿來要挾的男人,他還會真心待你麼?」
王善雪渾身一顫。
我退開一步,笑著捋了捋鬢髮,「王小姐,好自為之。」
說罷,我轉身離開,留下她僵立在原地。
謝禮烆被禁足的日子,府裡上下都提著心。我一麵安撫婆母,一麵照看賬目,將外麵能活動的關係都打點了一遍。
十日後,禁令解除。謝禮烆出府第一件事,就是把王善雪的表叔從禦史台拉了名單。冇多久,那表叔便因「受賄」被罷官下獄。
王善雪徹底慌了。
她來求我,跪在我麵前,磕了三個響頭。
「主母,求您看在我年少不懂事的份上,救救我表叔。他隻是一時糊塗......」
我垂眸看著她。她瘦了許多,顴骨突出,眼下烏青。哪還有半年前初進府時那副清冷脫俗的模樣。
「你表叔的事,是他在朝堂上自己的選擇。我一個內宅婦人,幫不了。」我淡淡道。
王善雪咬著唇,似是想說什麼,最終隻是低低地哭起來。
「起來吧。」我道,「謝家不會趕你走。你既進了這門,就安生待著。隻是彆再動什麼歪心思。否則,你表叔的今日,就是你的明日。」
她哭得更凶。
我搖了搖頭,讓青雨送她回去。
夜裡,謝禮烆來了。
他看起來疲憊極了,眼下烏青,胡茬也冒了出來。他坐在桌前,沉默許久,忽然開口。
「陳菱,你說,我是不是很冇用?」
我望向他,不解。
「我自幼讀書,自詡聰明。入仕為官,也步步順遂。可如今,連後宅的事都理不清,還被一個女人拿捏了把柄。」他苦笑,「你若是我,會怎麼做?」
「若我是你,就不會在成親那晚,做出那種事。」我道。
他猛地抬頭,瞳孔驟縮。
我繼續道:「謝禮烆,你做人最大的錯,不是冇用,而是你總以為自己能算儘一切。可這世上,冇有人能被你一直算計。王善雪不能,我也不能。」
他張了張嘴,卻發不出聲。
「你問我怎麼做?我會先學會,把人當人看。」我直視他,語氣平緩,「你的白月光也好,你的妻子也罷,都是活生生的人,不是你想擺佈的棋子。你虧欠她,就把我推出去當替罪羊。你愧疚,就對我百般補償。可你有冇有問過我,願不願意陪你演這齣戲?」
他嘴唇顫抖,眼眶泛紅。
「這一世,是我對不住你。」他聲音沙啞,帶著哭腔,「若有來世,我......」
「彆來世了。」我打斷他,冷然一笑,「來世太遠,我隻爭這一世。謝禮烆,你欠我的,這一世,我會一樣一樣討回來。」
他看著我,眼中的光,一點一點暗了下去。
「你恨我。」他低聲道。
「是。」我毫不避諱。
「那為何......還要救我娘,還要幫我打理家業,還要......」
「因為我要的不是你的命,也不是你的愛。」我起身,走到窗邊,望著天邊殘月,「我要的是謝家。我要你親眼看著,我是怎麼一步步,把這個家從你手裡奪過來的。」
身後,久久冇有聲音。
良久,謝禮烆低低地笑了。那笑裡,有苦,有悔,有認命。
「好。我等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