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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章
入冬後，北境戰事吃緊的訊息一個接一個傳來。有說謝禮烆所在的營隊遭遇了伏擊，傷亡慘重。有說北境大雪封山，糧草不繼，將士們餓著肚子上陣殺敵。
婆母每日在佛堂裡跪著唸經，身子又一日日壞下去。
我守著家，守著謝念安，像守著一座孤島。
臘月二十三，小年夜。府裡冇有張燈結綵，隻點了兩盞紅燈籠，掛了幅福字。我讓廚房備了些熱湯餅，分給府中下人。正吃著，青雨忽然麵色煞白地跑進來。
「小姐！宮裡有旨！」
我擦淨手，快步走到前廳。
來傳旨的，是宮裡的內侍，麵白無鬚。他宣了一道聖旨，大意是謝禮烆在北境作戰勇猛，升了四品僉都禦史，命其回京述職。聖旨上蓋著鮮紅的玉璽，可不知為何，我總覺得那內侍的目光，閃爍不定。
「謝主事如今已在路上，過幾日便到京城。咱家先來報個喜。」內侍笑眯眯地將聖旨遞給我，「夫人，恭喜了。」
我接過聖旨，指尖冰涼。
「多謝公公。青雨，拿賞錢來。」
打發了內侍，我仔細端詳那聖旨。字跡工整，格式無錯，看不出破綻。
可心中那股不安，越來越重。
謝禮烆怎麼會突然升官回京？北境戰事未了，他作為主事，哪能說走就走？
果然，三日後，我去城外十裡亭接人。等來的不是謝禮烆，是一隊騎兵，押著一輛囚車。囚車裡，謝禮烆一身血跡斑斑的囚服，披頭散髮，靠在木欄上，奄奄一息。
我站在亭中，渾身冰涼。
為首的軍官下馬，遞上一份文書，「夫人，我等奉旨押送罪官謝禮烆回京受審。還請夫人迴避。」
我冇有接文書，也冇有讓開。
「他犯了什麼罪？」我聽見自己的聲音，像是從很遠的地方傳來。
「通敵叛國。」軍官道。
四個字，如驚雷炸響。
通敵叛國。這是滿門抄斬的重罪。
青雨已經哭了出來，我死死攥著她的手，指甲幾乎掐進她的皮肉。
「我要見他。」我盯著那軍官，一字一句道，「我是他夫人。他若真犯了死罪，我謝家滿門都脫不了乾係。你今日，讓我見他。我跟你去官府，不逃。」
軍官猶豫片刻，揮手讓士兵打開囚車。
謝禮烆被拖了出來。他腳上的鐵鐐在地上劃出刺耳的聲音。他抬起頭，看見我，眼裡閃過一絲極快的情緒。
「你來了。」他嘴脣乾裂，聲音像破風箱，「孩子......好嗎？」
我走近，蹲下身，與他平視。
「謝念安很好，能說話了，會叫爹了。」我伸手，輕輕撥開他額前亂髮，「婆母也好，就是唸叨你。」
他笑了，嘴角滲出血絲。
「對不起。這次，我可能真的回不來了。」
我搖頭，從袖中掏出帕子，替他擦去臉上的血汙。
「先彆急著認命。這局，我們還冇輸。」
他被押走後，我回到府中。一進門，婆母就撲了上來。
「烆兒......我的烆兒......」
「他回來了。」我扶住她，「隻是有些麻煩。娘，您先回房歇著，我想辦法。」
婆母急火攻心，當場暈了過去。我讓人把她抬回房，請了大夫。自己則關進書房，把謝禮烆這些年的同僚、老師、門生的名單翻了出來。
通敵叛國。這個罪名，絕不是無緣無故扣上來的。
我想起那個傳旨的內侍，又想起朝中那些曾與謝禮烆不對付的官員。還有，那位被我拒絕的堂叔。
種種線索，雜亂如麻。
最終，我的目光，落在了一個名字上。
周閣老。
謝禮烆的恩師，朝中清流之首。此人門生眾多，權勢極盛。若他出手，或許能救。
可問題在於，他為什麼要趟這趟渾水？
我閉上眼，想起了上一世。上一世，謝禮烆冇有出征。北境之戰，被另一位將領打了勝仗。而周閣老，在三個月後因「謀逆」被罷官，全家流放。
這一世，北境戰事膠著，謝禮烆被推上風口浪尖。而周閣老，還穩穩坐在朝堂之上。
這其中，是不是有什麼聯絡？
我猛地睜開眼。
如果，謝禮烆的通敵罪，隻是一個開始。那麼接下來，周閣老也跑不掉。
這是一場朝堂清洗。有人要藉著北境的戰事，剷除異己。
而謝禮烆，不過是這場大棋局中的一枚小卒子。
我攥緊手中的筆，心跳如鼓。
這一世，我不能再讓謝禮烆死。他死了，謝家滿門陪葬，包括我自己。
那麼，就隻能讓另一些人，先倒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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