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三日後,謝禮烆一身戎裝,騎馬出了謝府大門。
我站在門口,看著他翻身下馬,走到我麵前。
「家裡......交給你了。」他聲音有些啞,喉嚨像是被風沙磨過。
我點頭。
他動了動嘴唇,似乎想說什麼,最終隻是後退兩步,端端正正朝我作了一揖。
「我謝禮烆,愧對夫人。此去北境,若有去無回,來世再報。」
我看著他鎧甲上反的光,忽然想起上一世,他也是這樣對我作揖賠罪。那時他提著食盒,溫文爾雅,像極了知禮守節的君子。
如今再看,那個君子早已碎成了渣。
「走吧。」我側過身,讓開中間的路,「彆讓婆母看見。她受不了這個。」
謝禮烆最後看了我一眼,翻身上馬,策馬而去。
青雨扶著我回到府中,關上門的一刹那,我腿軟了。
「小姐!」青雨驚呼。
「冇事。」我扶住門框,深呼吸幾次,勉強站穩,「去把府中的男丁清點一遍,把後院那些護院重新排班。從今日起,謝府閉門謝客,入夜後不許進出。」
謝禮烆剛走,訊息便像長了翅膀一樣傳遍了京中。有來打探虛實的,有來送「關懷」的,也有來遞帖子請安的。我一概以婆母病重、府中守靜為由擋了回去。
可偏偏有人,不肯讓我安生。
這日,謝家一個遠房堂叔找上門來,帶了三五個族老,坐在正廳裡,氣焰囂張。
「侄媳婦,如今禮烆不在家,這謝家的事,總得有人照看。你一個婦道人家,萬一出了什麼岔子,我們這些做長輩的,臉上也無光。」
我端坐在主位上,慢悠悠吹著茶湯上的熱氣。
「堂叔這話,是說我管不好家?」
堂叔嘿嘿一笑,「倒也不是這個意思。隻是族中商議過了,想讓老二家的謝禮垣過來幫襯幫襯。他讀過幾年書,人也老實,總好過你一個人撐著。」
謝禮垣。我腦中翻出這個名字。是謝家旁支裡一個遊手好閒的破落戶,三十好幾了,連個正經差事都冇有,整日裡喝酒賭錢。
把家交給他?
我放下茶盞,笑了。
「堂叔,這謝府的中饋,是我婆母親手交給我的。謝禮烆走前,也留了話,說府中大小事務,由我說了算。」我看著他,笑意不減,「不知堂叔今日來,是來問安的,還是來奪權的?」
堂叔臉色一僵。
「侄媳婦這是什麼話!我們也是為你好......」
「若為我好,就不該趁我夫君出征,帶著人來逼宮。」我打斷他,聲音冷了下來,「還是說,在堂叔眼裡,我陳菱是個軟柿子,誰都能來捏一捏?」
旁邊一個族老咳嗽一聲,端著架子道:「陳氏,你莫要不知好歹。謝家的家業,不是拿來給你一個外姓人糟蹋的。」
我站起身,一步步走到他們麵前。
「謝家的家業,是我婆母臨終所托......哦,我婆母尚在,是我說錯了。這中饋令牌,是她親手交到我手裡。你們若覺得不妥,便去她跟前問。她若說換人,我絕不霸著。」
幾個族老麵麵相覷。他們哪裡敢去驚動病中的老夫人。這明擺著是欺負我年輕,想來趁火打劫。
「還有。」我環顧一週,目光落在堂叔身上,「我夫君雖在北境,可他的同僚、他的老師、他的上官,都還在京中。堂叔今日帶人闖我謝家,就不怕明日彈劾的摺子遞到禦前?北境將士的家眷,你們也敢欺淩?」
此話說得極重。堂叔臉色鐵青,嘴角抽搐了好幾下。
「你......你莫要血口噴人!」
「那便請吧。」我抬手指向門外,「青雨,送客。從今日起,謝府不見外客。若有敢硬闖的,直接報官。我倒要看看,這京兆尹是站在孤身出征的謝主事那邊,還是站在趁火打劫的族老那邊。」
堂叔狠狠地甩了袖子,「好!陳菱,你等著!我倒要看看,謝禮烆回不回得來!」
說完,帶著一群人灰溜溜地走了。
我站在原地,手心的汗早已將帕子浸透。
青雨跑進來,小臉煞白,「小姐,他們會不會再來?」
「會。」我深吸一口氣,「所以,我們不能再被動捱打。青雨,拿我的帖子,去請謝禮烆的恩師周閣老府上,說謝家有急事求見。」
上一世,周閣老在謝禮烆入獄時伸過手。這一世,我提前去拜這座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