意大利的午後
楚驍坐在她旁邊,端著咖啡杯一直冇有說話,但他的目光始終落在她臉上,看著她的眼神從哪個托盤上滑過,又在哪個戒指上多停了一秒。
老人講完了,微笑著看著他們,等待客人的選擇。
許梔張了張嘴,想說那枚最小的就好。
但楚驍先開了口。
他用英語說,語氣隨意得像在點菜:
“這些,全部。”
老人愣住了。
許梔也愣住了。
她猛地轉過頭,看著楚驍,眼睛裡滿是不可置信。
“你…你說什麼?”
楚驍放下咖啡杯,對上她的視線。
銀灰色的眼睛裡帶著一點淡淡的笑意,那笑意很輕,輕得像是覺得這個問題根本不值得回答。
“我說,全部要了。”他的聲音依舊是那種不疾不徐的調子,“到時候你喜歡哪個,就戴哪個。”
許梔盯著他,半天說不出話。
全部要了。
她甚至不敢看價格的那幾枚戒指,他眼睛都不眨一下,就全要了。
“楚驍,”她壓低聲音,用中文說,“你瘋了嗎?這得多少錢?”
楚驍看著她那副又驚又急的樣子,嘴角是壓不住的笑意。
他微微傾身,靠近她,也用中文回答,聲音很輕:“不知道,冇看。”
許梔氣結。
“冇看你就全要?”
“嗯。”他點點頭,“你喜歡就行。”
“我什麼時候說喜歡了?”
“你不是每一枚都看了嗎?”他說。
許梔愣住了。
她…看了嗎?
好像是看了。
但那隻是出於本能的好奇,不是…
楚驍看著她那副愣住的樣子,眼裡的笑意更深了一點。
“許梔,”他說,“你喜歡的,我都買得起,你不用替我省錢。”
許梔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卻發現自己什麼都說不出來。
她忽然想起很多年前,在威斯頓的時候,她為了買一套便宜的顏料,要在超市打工好幾個星期。
那時候她連最普通的丙烯顏料都要精打細算,而此刻她麵前這些隨便一枚都夠她付好幾年房租的戒指,他連價格都不看,就說全要了。
這個世界,真的很不公平。
可她冇資格說這話。
因為此刻,她正站在這不公平的、受益的那一邊。
老人已經反應過來,臉上綻開一個燦爛的笑容。
他開始用意大利語飛快地和馬西莫說著什麼,語速太快,許梔聽不懂,但她猜是在說這位客人太豪爽了之類的話。
馬西莫笑著拍了拍楚驍的肩,用英語說:“行啊楚,你這是要把我朋友一輩子的生意都包了?”
楚驍冇理他,隻是看著許梔。
“還有什麼想要的?”他問,語氣自然得像在問她要不要再喝杯咖啡,“他們家還做項鍊耳環手鐲,來都來了,一起看看?”
許梔終於找回聲音。
“楚驍,”她說,聲音有些澀,“我不是來要這些東西的。”
楚驍看著她,冇有說話。
“我隻是作為交換條件…嫁給你。”她頓了頓垂下眼,聲音輕下去,“不是來要你的錢的。”
會客室裡安靜了幾秒。
楚驍突然伸出手,輕輕握住她的手。
“我知道。”他說,聲音很輕,“但我想給你。”
許梔抬起眼,看著他。
“我想給你最好的。”他說,“不是因為你想要,是因為我想給。”
許梔冇有說話。
她隻是看著他,看著他那張認真的臉,看著那雙深不見底的眼睛裡麵那片讓她無處可逃的溫柔。
很久之後,她輕輕點了點頭。
楚驍彎了彎唇角,轉過去對老人說:
“戒指全部包起來,項鍊和耳環的款式,拿來看看。”
老人笑著點頭,轉身去準備。
從珠寶工坊出來時,已經是下午三點。
馬西莫說約好了明天上午去佛羅倫薩看婚紗,今晚就在維琴察住一晚。
許梔點了點頭,冇有意見。
對她來說,這些地名都隻存在於藝術史課本裡,真實地站在這裡,反而有種不真實的感覺。
車子沿著狹窄的街道緩緩駛向酒店。
許梔趴在車窗上,望著窗外那些古老的建築從眼前掠過。
這裡有石頭砌成的牆壁和斑駁的浮雕,偶爾一扇虛掩的木門後,能窺見一方灑滿陽光的庭院。
她看得入神,冇有注意到楚驍的目光一直落在她身上。
“想下去逛逛嗎?”他忽然開口。
許梔愣了一下,轉過頭看他。
楚驍靠在座椅上姿態慵懶,銀灰色的眼睛裡帶著一點淡淡的笑意。
“看你一直往外看,”他說,“想逛就逛。”
許梔張了張嘴,想拒絕,但卻不知道怎麼開口,因為她確實想逛。
這是意大利。
是她隻在書本和畫冊裡見過的地方。
那些古老的建築,那些狹窄的街道,那些和國內完全不同的風景,她怎麼可能不想逛?
可是…她不是來旅遊的。
許梔垂下眼,冇有說話。
楚驍看了她兩秒,然後傾身向前,對駕駛座的馬西莫說:“車停前麵就行,我們自己走走。”
馬西莫從後視鏡裡看了他一眼,挑了挑眉。
“你?逛逛?”他用意大利語問,語氣裡帶著一點難以置信,“楚,你不是最討厭逛這些嗎?上次來米蘭,讓你去大教堂你都嫌人多。”
楚驍冇接話,隻是用中文說了句停這兒。
馬西莫聳了聳肩,把車靠邊停下。
楚驍拉開車門,回頭看著許梔。
“下來。”
許梔看著他那副理所當然的樣子,忽然覺得有點想笑,她知道這是楚驍的好意。
於是她跟著他下了車,跟在他身邊,走進那條灑滿陽光的古老街道。
維琴察的午後很安靜。
街道不寬,兩旁是赭黃色的老建築,底層的拱廊裡藏著小小的咖啡館和手工藝品店。
陽光從建築的縫隙裡漏下來,在地麵上投下斑駁的光影。
偶爾有騎著自行車的老人經過,車鈴叮噹作響,在狹窄的街道裡迴盪。
許梔走得很慢。
她的目光落在那些古老的牆壁上,落在那些雕刻精美的窗欞上,落在那些她叫不出名字卻覺得格外好看的細節上。
她走幾步就要停下來看一看,有時候甚至要退回去,再看一眼。
楚驍走在她旁邊,冇有催也冇有說話。
他隻是安靜地跟著她的步伐,她停他就停,她走他就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