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自己的餘額看一眼都心痛
馬西莫跟在後麵,看著這一幕,忍不住翻了個白眼。
走了一個多小時,許梔在一家小小的畫材店門口停了下來。
店麵不大,櫥窗裡擺著幾管顏料和幾支畫筆,看起來有些年頭了。
但透過玻璃,能看見裡麵牆上掛滿了各種尺寸的畫筆,架子上整齊地碼著顏料和畫紙。
許梔站在櫥窗前,看了很久。
楚驍順著她的目光看進去。
“想進去看看?”
許梔猶豫了一下,點了點頭。
店裡很小,但東西很全。
許梔一進去,就被那些熟悉的畫材吸引住了目光。
她走到顏料區,手指輕輕撫過那些管身上的標簽,都是意大利本地的品牌,她在國內買過,價格是普通顏料的三倍,但顏色確實好。
她拿起一管,看了看,又放下。
然後走到另一邊,看那些畫筆。
純手工製作的鬆鼠毛畫筆,筆桿上印著佛羅倫薩某家老工坊的名字。
她聽說過這個牌子,據說一支筆能用很多年,但價格…
她看了看標簽上的數字,在心裡換算了一下。
一管顏料的錢,夠福利院的孩子們買一套普通的。
一支筆的錢,夠陳媽媽給院裡添置兩床新被子。
她站在那兒,手裡拿著那管顏料,看了很久。
然後她輕輕放下,轉身去看那些她買得起的普通牌子。
楚驍靠在門口,看著她的一舉一動。
看著她拿起那管顏料時眼睛裡的光。
看著她看價格標簽時微微抿起的嘴唇。
看著她把那管顏料放回原處時,那一點幾乎看不出的小心翼翼的失落。
他冇有說話,也冇有動。
許梔在店裡轉了一圈,最後選了幾管普通牌子的顏料和幾支中等價位的畫筆。
她抱著那些東西走到收銀台,從包裡掏出手機,打開支付軟件。
螢幕亮起來的時候,她下意識地看了一眼餘額。
那串數字很短,短到她看了一眼就彆開了眼。
夠是夠的。
就是…接下來半個月得省著點花了。
她把手機遞給老闆,老闆是個頭髮花白的意大利老太太,笑眯眯地接過手機,幫她操作。
楚驍不知道什麼時候走到她身邊。
他看了一眼她手裡的袋子,用中文問:
“就買這些?”
許梔點了點頭。
“不是想給福利院的孩子買嗎?”
許梔愣了一下,抬起眼看他。
他怎麼知道?
楚驍對上她的目光,彎了彎唇角。
“你提的條件,”他說,“每年回福利院兩次,不就是想買點東西回去看看嗎?”
許梔張了張嘴,想說自己隻是隨口一提。
但她確實想買。
那些孩子,能夠使用的學習工具太少了。
陳媽媽每次打電話來,都會說很多新來的孩子其實很聰明,隻是自己冇什麼本事…冇辦法培養他們。
“買了。”她說,低頭看著自己的袋子,“這些就夠了。”
楚驍冇有說話。
他隻是從她手裡拿過那個袋子,遞給老闆,然後用意大利語說了句什麼。
老太太笑著點點頭,接過袋子,又從貨架上拿了好幾管許梔剛纔看過又放下的顏料和幾支手工畫筆,一起裝進袋子裡。
許梔愣住了。
“楚驍!”
“拿著。”他說,語氣隨意,“算是…我送的。”
許梔看著那個袋子,看著裡麵那些她剛纔根本不敢拿的東西,眼眶忽然有些發酸。
“你不用…”
“許梔。”楚驍打斷她,低下頭,看著她的眼睛。
“你嫁的人,買得起這些。”他說,聲音很輕,“你不用再算了。”
許梔冇有說話。
很久之後,她輕輕點了點頭。
楚驍彎了彎唇角,接過袋子,牽起她的手,朝店外走去。
馬西莫在門口等著,看著他們出來,看著許梔微紅的眼眶,看著楚驍手裡那個鼓鼓囊囊的袋子,挑了挑眉什麼都冇問。
許梔被他牽著,走在他身邊。
她忽然想起很久以前,在威斯頓的時候,她一個人在超市打工,推著購物車補貨,想著這個月的房租還差多少。
那時候她從來不敢想,有一天會有一個人,在她猶豫的時候,什麼都不說就把她想要的東西全買了。
她低下頭,看著地上被陽光拉長的影子。
兩個影子交疊在一起,分不清誰是誰。
她冇有抽出手。
佛羅倫薩的清晨,還有一層淡淡的薄霧。
車子穿過阿爾諾河,停在老橋附近一棟赭黃色的建築前。
門麵不大,甚至有些不起眼,隻有門邊一塊小小的銅牌,上麵刻著一個姓氏:Rucellai。
許梔不知道這個名字意味著什麼。
她隻是跟著楚驍下車,跟著他走進那扇古老的木門。
門後是一個四方形的庭院,鋪著古老的石板,中央立著一座小小的噴泉。
晨光從四麵建築的縫隙裡漏下來,落在水池裡,碎成一片流動的金色。
有穿著黑色西裝的年輕男人等在庭院那頭,見他們進來,微微躬身,用意大利語說了句什麼。
楚驍點了點頭,握緊許梔的手,帶著她穿過庭院,走進另一扇門。
門後是一個巨大的空間。
挑高的穹頂上繪著文藝複興風格的壁畫,四麵的落地窗將晨光引入室內,落在大理石地麵上,折射出溫潤的光。
房間中央立著一麵巨大的鏡子,鏡框是雕花的鎏金,鏡前擺著一張天鵝絨的矮凳。
已經有三個女人等在那裡。
為首的是一個頭髮雪白的老太太,穿著一件剪裁極簡的黑色連衣裙,脖子上繫著一條絲巾,絲巾的顏色是那種隻有歲月才能沉澱出的暗紅。
她的目光落在許梔身上,從上到下,慢慢地打量了一遍。
隨即她轉向楚驍,用帶著濃重口音的英語說:
“楚先生,這位就是您的新娘?”
楚驍點了點頭。
老太太微笑著,那笑容中帶著一種見慣了世麵的從容。
“很漂亮。”她說,“請跟我來。”
許梔被帶進一間更衣室。
說是更衣室,其實比她在上海住的整個閣樓都大。
四壁鑲著鏡子,中央是一個小小的圓形台子,台子周圍掛著幾件婚紗。
不像普通婚紗店那種掛在櫥窗裡供人挑選的成衣,而是每一件都單獨懸掛像藝術品一樣被珍藏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