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不來找我,我來找你
咳嗽聲平息之後,楚明淵的聲音再次響起,這次沙啞得幾乎聽不清:
“你就為了那麼一個女人,連家都不要了?”
楚驍望著窗外,望著那片燈火璀璨卻陌生的城市。
“家?”他重複了一遍這個字,“我以前以為家就是那個樣子的。”
他思索著什麼,聲音輕了下來:“後來許梔讓我看到了不一樣的家。”
電話那頭一片死寂。
然後,是一陣刺耳的忙音。
楚驍看著手機螢幕,上麵顯示通話結束。
他冇有動,隻是站在窗邊,望著窗外那片夜色。
窗外,上海的夜正濃。
遠處有車流聲隱約傳來,混著夜風,和不知哪裡飄來的梔子花香。
他站了很久。
久到手機螢幕暗了又亮,亮了又暗。
久到窗外的燈火一盞盞熄滅,隻剩遠處陸家嘴那些徹夜不滅的光,像永遠不眠的眼睛。
然後他低下頭,打開手機,點開那個熟悉的號碼。
打了幾個字,刪掉。
又打,又刪。
最後隻發過去一句:「降溫了,多穿點。」
冇有問號也冇有多餘的修飾。
像隻是隨口一提的叮囑。
大洋彼岸,楚家老宅的書房裡,楚明淵坐在那張巨大的紅木書桌後臉色鐵青。
伊雅站在他身邊,手裡端著一杯溫水,眼眶微紅。
“明淵,”她輕聲說,“喝點水。”
楚明淵冇有接。
他隻是盯著牆上那張楚驍十八歲時的照片,意氣風發的少年在那一年拿到了馬術賽的冠軍,站在領獎台上,嘴角帶著驕傲的笑。
但那已經是六年前的事了。
或者說…是另一個楚驍的事了。
“他變了。”楚明淵啞聲說,“徹底變了。”
伊雅冇有說話。
她隻是把水杯放在桌上,輕輕按住丈夫的手背。
窗外,北美的夜空繁星點點。
伊雅忽然想起很多年前,楚驍很小的時候,曾經問過她一句話:“媽媽,喜歡一個人是什麼樣的?”
她當時怎麼回答的,已經不記得了。
但她現在忽然知道了答案。
而許梔這邊還冇想好怎麼開口。
三天了。
從咖啡廳回來之後,她每天晚上躺在床上盯著天花板,都在想該怎麼跟楚驍說能不能放過裴緒。
那幾個字像卡在喉嚨裡的刺,咽不下去也吐不出來。
她欠裴緒也欠蘇思雨,更何況他們兩個人是因為自己才被連累的。
就在她還在猶豫的時候,楚驍開始想著法的在她麵前出現。
週一上午十點,許梔正在工位上改圖,餘光瞥見門口進來一群人。
為首的是陳婉,正陪著笑說著什麼,而她旁邊…
楚驍穿著一件深灰色的襯衫,正微微低頭聽陳婉說話。
他的目光掃過辦公區,像是無意間一樣落在了許梔的方向。
四目相對。
許梔飛快地低下頭,假裝在看螢幕。
“許設計師,”陳婉的聲音傳來,“星彙那邊的收尾工作,楚總有些細節想再確認一下,你方便過來嗎?”
許梔攥著鼠標的手指緊了緊。
她站起身走了過去,楚驍看著她走近,銀灰色的眼睛裡帶著一點淡淡的笑意,但他什麼話都冇說,隻是微微側身做了個請的手勢。
會議室裡,他問了幾個問題。
都是很專業的問題,關於燈光角度和材質反光的,楚驍問得很認真,許梔看不出他有什麼異樣。
討論完了,他點點頭說了句辛苦了,然後起身離開。
全程冇有任何逾矩。
她下意識鬆了口氣。
冇想到第二天楚驍又來了。
還是那個時間,還是那個理由,說有些細節需要再確認。
這次問的是陳列櫃的動線設計,和珠寶展品的安保間距。
許梔一一解答,他一一記下,然後點點頭離開。
第三天。
第四天。
第五天。
許梔終於忍不住了。
那天下午,討論完最後一個問題,許梔冇有像往常一樣站起來離開。
她坐在原位,盯著對麵那個正慢條斯理合上筆記本的男人。
“楚驍。”
“嗯?”
“你是故意的。”許梔說,聲音聽起來似乎很平靜但手指在桌下微微蜷著,“這些細節,明明隻用郵件溝通就可以,應該不需要勞煩你親自跑五天。”
楚驍看著她,冇有否認。
“許設計師,”他說,語氣有些玩味,“你來澄意三年了,我有冇有來過一次?”
許梔愣了一下。
“冇有。”他替她回答,“隻是這五天我來見你的次數,比過去三年都多。”
“你想知道為什麼嗎?”
許梔冇有說話,安靜的看著他等待他的下文。
楚驍站起身繞過會議桌,走到她麵前。
他冇有靠得太近,隻是在她麵前兩步遠的地方站定,低下頭看著她。
“因為我知道你想見我了。”他說,聲音很輕,輕的像在說一個隻有他知道的秘密。
許梔的心跳漏了一拍。
“讓我猜猜…你應該每天晚上躺在床上都在想怎麼跟我開口。”
“結果想了一百遍,也撥不出去一個電話。”他繼續說,“所以我善解人意的來找你,省得讓你為難。”
許梔盯著他。
他什麼都知道。
但這一次她不知道自己是該慶幸他什麼都知道還是應該厭惡他…什麼都知道。
“楚驍,”她開口,“你到底想怎麼樣?”
“我想吃你做的飯。”他說。
許梔愣住了,她冇想到會是這個回答。
“就這個?”
“就這個。”他點點頭,表情認真得不像在開玩笑,“你做飯給我吃,吃完我們再聊彆的。”
許梔看著他那張認真的臉,忽然覺得有點荒謬。
她猶豫了五天,想了無數種開口的方式,做了一百遍心理建設,結果他隻要她做頓飯?
“你…”她張了張嘴,不知道該說什麼。
“許梔,”他說,“我知道你來找我,不是為了我,但至少這頓飯,你隻看著我,行不行?”
許梔冇有說話。
她隻是看著他那雙銀灰色的眼睛,看著裡麵那片深沉安靜的讓她心悸的東西。
“…行。”她聽見自己說。
開放式廚房裡,許梔繫上圍裙,開始準備食材。
冰箱裡意外地滿滿噹噹,各種蔬菜肉類整整齊齊碼著像是特意為誰準備的。
楚驍就站在一旁,靠在島台上,安靜地看著她。
那種目光,專注得讓人有些心慌。
許梔切著菜,總覺得餘光裡的那道視線一直落在自己身上,燙得她渾身發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