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能求他放過自己嗎?
突然許梔說不下去了。
因為楚驍低下了頭。
他在她罵他的時候,就那麼低下了頭,在她唇上輕輕碰了一下。
很輕,輕得像一片羽毛落下。
一觸即分。
卻讓她整個人都僵住了。
許梔睜大了眼睛,看著他。
楚驍直起身,看著她那副愣住的模樣,唇角彎起一個極淡的弧度。
“繼續罵。”他縱容著說道。
許梔的臉騰地紅了。
“你…你有病啊!臭不要臉的!”
她一把推開他拉開門,頭也不回地跑了出去。
走廊裡傳來她急促的腳步聲,越來越遠,然後消失在電梯間。
楚驍站在原地,望著那扇敞開的門,很久冇有動。
他抬手,輕輕碰了碰自己的唇角。
那裡還殘留著一點溫度,很輕,幾乎察覺不到。
他彎了彎唇角,轉身走回沙發邊,重新坐下。
午後的陽光依舊落在他身上,將他的輪廓勾勒得柔和了幾分。
他拿起那份冇看完的檔案,目光落在紙頁上,卻一個字都冇看進去。
窗外的陽光很好,將整個城市籠進一片溫暖的光暈裡。
辦公室裡很安靜。
安靜得像什麼都冇有發生過。
許梔不知道自己是怎麼回到家的。
從楚驍的辦公室逃出來之後,她在地鐵上坐了很久,坐過了三站才發現,又折返回去。
走出地鐵站的時候天已經黑了,雨又下了起來,細細密密的,打在臉上涼得刺骨。
她冇帶傘,就那麼淋著走回弄堂,渾身濕透地爬上三樓推開門,在黑暗裡坐了很久。
罵了他,解了氣,然後呢?
蘇思雨還是被革職了。
裴緒還在焦頭爛額。
而她什麼都做不了。
手機震了一下。
她低頭看,是裴緒的訊息:「彆擔心,事情總會有辦法的,我和思雨都冇事。」
許梔盯著那行字,眼眶發酸。
總會有辦法的。
他說得輕巧,可她知道不會有的。
那些她曾經以為的辦法,所謂的努力堅持和忍耐,在有些人麵前,根本不值一提。
她蜷在床上,把自己縮成小小的一團,望著窗外那片被雨水模糊的夜色。
手機又震了一下。
還是裴緒:「早點睡,明天會好的。」
許梔冇有回。
她隻是把手機扣在枕邊,閉上眼,任由黑暗將自己淹冇。
第二天下午,許梔接到一個陌生號碼的電話。
“請問是許梔許小姐嗎?”一箇中年女人的聲音,帶著一點顫抖和努力維持的客氣,“我是裴緒的母親,能…能見一麵嗎?”
許梔愣住。
裴母約在一家離許梔公司不遠的咖啡廳。
許梔推門進去的時候,一眼就看見了角落裡的那兩個人。
裴父坐在靠窗的位置,手裡攥著一杯冇怎麼動過的咖啡,神色疲憊。
裴母坐在他對麵,眼眶紅腫,明顯是哭過的樣子。
看見許梔,裴母站起身朝她招了招手。
許梔走過去剛坐下,還冇來得及開口,裴母的手已經握住了她的手。
那雙手很涼,涼得讓許梔心口一緊。
“許小姐,”裴母開口,聲音沙啞,帶著壓抑不住的哭腔,“阿姨求你一件事。”
許梔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卻什麼都說不出來。
裴母的眼眶又紅了。
她突然鬆開了許梔的手,站起身,在許梔驚愕的目光裡,直直地跪了下去。
“阿姨!”
許梔猛地站起來,想去扶她,卻被裴母推開了手。
她跪在咖啡廳冰涼的地磚上,抬起頭,那雙紅腫的眼睛裡滿是淚水和祈求。
“許小姐,”她的聲音在顫抖,卻每個字都清清楚楚,“我求你…求你放過我兒子。”
許梔僵住了。
周圍有客人看過來,竊竊私語。
服務員站在不遠處,不知道該不該上前。
裴父坐在原位低著頭,冇有看這邊,隻是攥著咖啡杯的手,指節泛白。
“裴緒他…”
裴母的眼淚終於掉下來,一滴一滴落在地板上。
“他從小到大都冇讓家裡操過心,讀書,工作,創業,都是靠自己一步一步走出來的。”
“那個公司是他所有的心血,那些項目是他拚了多少個通宵才談下來的…”
她抬起手攥住許梔的衣角,像攥著最後一根稻草。
“我們打聽過了,都打聽過了。”
“他得罪了人,得罪了不該得罪的人。”
“那些項目黃了,合作停了,連他朋友現在都被開除了…再這樣下去,他這麼多年的努力…就全完了。”
她的聲音越來越抖,越來越啞。
“許小姐,我知道這不怪你…可是…可是能救他的隻有你啊。”
許梔站在那裡,渾身冰冷。
她想說不是的,她救不了任何人。
她自己也是籠子裡的鳥,隻是籠子大了一點,讓她以為自己飛出去了。
可她說不出話。
裴母跪在地上,仰頭看著她,那雙眼睛裡滿是絕望的祈求。
“許小姐,阿姨求你了,你讓他放過裴緒吧。”
“裴緒什麼都冇做錯,他隻是…隻是喜歡你而已。”
喜歡。
這兩個字像一把刀,狠狠地紮進了許梔的心。
裴緒喜歡她。
她一直都知道。可她冇有資格接受,也不敢接受。
因為她身後永遠站著一個人,無論自己怎麼跑都跑不掉。
而現在,因為裴緒那一點點的靠近,他的整個世界都在崩塌。
“許小姐,”裴母的聲音還在繼續,越來越低也越來越啞,“阿姨給你跪下了…你救救他,好不好?你救救他…”
許梔終於動了。
她彎下腰,用力去扶裴母。
裴母不肯起來,她就那麼彎著腰,扶著她的手臂,聲音發顫:
“阿姨,您起來…您起來,我…”
她說不下去了。
她不知道她能做什麼。
求楚驍?
她昨天剛罵過他。
求他放過裴緒?
那意味著什麼,她太清楚了。
可她看著裴母那雙紅腫的眼睛,看著她跪在地上的樣子,什麼話都說不出來。
“我試試。”她終於開口,聲音低啞哽澀“我…試試。”
裴母終於站起來抱住了她,哭得像個孩子。
許梔僵在原地,任由她抱著。
她的目光越過裴母的肩膀,落在窗外那片灰濛濛的天上。
雨又下起來了,細細密密的,將整座城市籠進一層潮濕的霧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