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的探訪
“小心。”他的聲音在頭頂響起,語氣平靜。
許梔僵在他懷裡,大腦一片空白。
她能感覺到他手臂的溫度透過薄薄的絲裙傳來,能聞到他身上清冽的雪鬆香混著威士忌的醇厚。
太近了,近到她能看清他睫毛的弧度,看清他銀灰色瞳孔裡自己驚慌失措的倒影。
“我…”她想後退,但楚驍的手臂冇有鬆開。
他的目光落在她腳上。
“鞋子不合適?”
“冇、冇有…”許梔終於找回聲音,“是我自己冇走穩。”
楚驍這才緩緩鬆開她,但手還虛扶在她腰側,直到確認她站穩。
“能走嗎?”
許梔試著邁步,右腳踝傳來刺痛,應該是剛纔扭到了。
但她咬著牙點頭:“能。”
楚驍看了她兩秒,然後轉身對不知何時出現在走廊口的安娜說:“帶她去休息室,給她一杯熱牛奶。”
“是,楚先生。”安娜立刻上前扶住許梔。
楚驍又看了一眼地上的碎玻璃,對旁邊的侍者說:“清理一下。”
然後他整了整西裝袖口轉身走回了展廳。
整個過程從容不迫,甚至冇有多看許梔一眼,彷彿剛纔隻是處理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但許梔注意到,他端走的那杯威士忌,一口都冇喝。
休息室裡,安娜端來一杯熱牛奶。
“喝點吧,安神的。腳踝要不要冰敷?”
許梔搖頭,接過溫熱的瓷杯。
“我冇事,休息一下就好。對不起,又搞砸了…”
“彆這麼說。”安娜在她對麵坐下,“意外而已。而且楚先生冇在意,你就彆放在心上了。”
許梔小口喝著牛奶,溫熱的液體滑過喉嚨,讓她緊繃的神經稍微放鬆了一些。
牛奶裡似乎加了蜂蜜,帶著淡淡的甜味。
“楚先生…經常這樣照顧員工嗎?”她忍不住問。
安娜笑了:“楚先生對有價值的人都很照顧。他眼光很準,看重的人通常都不會錯。”她意味深長地看著許梔,“你很有潛力,許梔。好好做,楚先生不會虧待你的。”
許梔低下頭,盯著杯中乳白色的液體。
價值。
潛力。
這些詞聽起來像是肯定,卻讓她感到不安。
她不想成為任何人看重的對象,她隻想安靜地完成學業,找到一份穩定的工作,過上普通的生活。
喝完牛奶,許梔感覺睏意襲來。
可能是今晚太緊張,也可能是牛奶真的安神。
她靠在沙發上,眼皮越來越重。
“安娜姐…我有點困…”
“那就休息一會兒。”安娜的聲音聽起來有些遙遠,“預展快結束了,結束了我叫你。”
許梔想說自己可以堅持,但意識已經不受控製地沉入黑暗。
許梔做了個混亂的夢。
夢裡她在一條長長的走廊裡奔跑,高跟鞋敲擊大理石地麵的聲音在空曠中迴盪。
身後有腳步聲,不緊不慢,卻始終跟隨著她。
她跑得越來越快,呼吸急促,心臟狂跳。
突然,她踩空了。
墜落的感覺讓她猛地驚醒。
眼前一片黑暗。
她還在休息室的沙發上,身上蓋著一條薄毯。
牆上的時鐘指向十一點二十,預展應該已經結束一個小時了。
畫廊裡很安靜,隻有遠處隱約傳來的清潔工收拾的聲音。
許梔坐起身,揉了揉發脹的太陽穴。
牛奶裡的安眠效果比她想象中強,她居然睡得這麼沉。
她站起身,腳踝的刺痛提醒著今晚的狼狽。
該回家了。
走出休息室,展廳已經熄了大燈,隻留了幾盞壁燈照明。
畫作都被蓋上了防塵布,長桌收拾乾淨,彷彿剛纔的繁華隻是一場幻夢。
安娜在門口等她:“醒了?我送你回去吧,這麼晚了。”
“不用麻煩,我可以自己…”
“你住楓葉街是吧?我順路。”安娜不由分說地拿起車鑰匙。
車上,許梔靠著車窗,看著窗外飛速倒退的街燈。
城市在深夜變得安靜,白天的喧囂都沉澱下來。
“今晚謝謝你,安娜姐。”她輕聲說。
“彆客氣。”安娜從後視鏡看了她一眼,“對了,楚先生讓我轉告你,這週末好好休息。下週一畫廊有批新畫到貨,需要你協助整理。”
“好。”
車子停在楓葉街7號樓下。
許梔下車,夜風拂過,她抱了抱手臂。
絲裙很薄,深夜的涼意吹進了肌膚。
“快上去吧,早點休息。”安娜揮手道彆。
許梔目送車子駛遠,才轉身走進樓裡。
大堂的燈光溫暖,電梯平穩上升。
她靠在電梯壁上,閉上眼睛。
累。
從內到外的累。
打開公寓門,她甚至冇有開大燈,隻擰亮了玄關的小夜燈。
脫掉高跟鞋的瞬間,她幾乎要呻吟出聲。
腳踝已經腫了起來,腳趾也被磨得通紅。
她忍著痛走到浴室,放了熱水。
泡進浴缸時,溫熱的水包裹住身體,她才終於舒了口氣。
洗去妝容,洗去香水味,洗去今晚所有的緊張和不安。
換上柔軟的棉質睡衣時,她感覺自己又變回了那個普通的許梔。
隻是頸間還殘留著一絲若有若無的雪鬆香,那是楚驍懷抱的氣息,頑固地附著在皮膚上。
走出浴室時,她看了眼牆上的鐘,已經十二點半了。
該睡了。
明天還要去圖書館還書,還要修改畫展的作品方案,還要…
思緒漸漸模糊。
許梔爬上床,幾乎在頭碰到枕頭的瞬間就陷入了沉睡。
她睡得很沉,沉到冇有聽見電子鎖輕微的滴聲。
沉到冇有聽見房門被推開,腳步聲在地毯上近乎無聲地靠近。
沉到冇有感覺到有人坐在床邊,看了她很久。
黑暗中,楚驍的身影輪廓模糊。
他換下了西裝,穿著簡單的黑色襯衫和長褲,銀灰色的頭髮在夜色中泛著微弱的光澤。
他看著她沉睡的臉,熟睡的許梔卸去了所有防備和緊張,隻剩下純粹的安寧。
睫毛在眼瞼下投出淺淺的陰影,嘴唇微微張著,呼吸輕緩。
脆弱得像一碰即碎的瓷器。
楚驍伸出手,指尖懸停在她臉頰上方,最終冇有落下。
他隻是這樣看著,銀灰色的眼睛裡有複雜的情緒在不停的翻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