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精心計劃的一切
楓葉街的晨光透過百葉窗,在木地板上切割出明暗相間的條紋。
許梔站在新公寓的落地窗前,手裡捧著一杯速溶咖啡。
這是她唯一買得起的奢侈品。
窗外,校園鐘樓傳來七點的報時聲。
手機震動,畫廊的安娜發來訊息:“今晚預展流程已發郵箱,記得檢視。著裝要求黑色正裝,七點前到。”
黑色正裝。
許梔看向衣櫃裡那件唯一的黑裙子,洗得有些發白的邊緣在晨光中格外明顯。
她咬了下唇,打開二手交易網站,搜尋女式正裝。
最便宜的也要八十美元,而她賬戶裡隻剩下一百二十三美元,這筆錢還要撐到下個月獎學金髮放。
門鈴突然響起。
許梔嚇了一跳。
她搬進來三天,從冇有人來訪。
透過貓眼,她看見一個穿著快遞製服的男人,手裡捧著一個禮盒。
“許梔小姐?有您的包裹。”
她遲疑地開門。
快遞員遞上一個深灰色、繫著銀色絲帶的禮盒,盒蓋上印著某個她不認識的品牌logo,但光看質感就知道價格不菲。
“我冇訂…”
“寄件人指定送給楓葉街7號302室的許小姐。”快遞員覈對地址,將禮盒遞給她,轉身離開。
許梔關上門,把禮盒放在餐桌上。
絲帶下壓著一張卡片,上麵隻有一行印刷體的字:
“預展著裝。——C”
C。
楚。
她的手指在絲帶上停頓了許久,最終還是解開了。
盒蓋翻開,裡麵整齊疊放著一件黑色絲質連衣裙。
料子在晨光下泛著流水般的光澤,觸感冰涼柔滑。
旁邊還有一雙黑色高跟鞋,鞋跟纖細,鞋麵冇有任何裝飾,簡約到極致。
裙子內側縫著標簽,尺碼是XS。
正好是她的尺碼。
他是怎麼知道的?
許梔猛地蓋上盒子,像碰到什麼燙手的東西。
她想把衣服退回去,但退到哪裡?
她連楚驍住在哪裡都不知道。
手機又響了。
這次是陌生號碼。
“許小姐,我是楚先生的助理。”電話那頭是個禮貌的男聲,“楚先生讓我提醒您,今晚預展需要專業著裝。如果收到的衣物不合適,可以立即調換。”
“我不需要…”
“這是畫廊的工作要求。”助理的聲音溫和卻不容置疑,“所有參與預展的工作人員都必須符合著裝標準。您收到的隻是工作服,預展結束後需要歸還。”
工作服。
這兩個字讓許梔緊繃的神經稍微放鬆了一些。
如果是工作服,那就不是禮物,隻是工作需要。
“我…知道了。”
“好的。另外,楚先生提醒所有工作人員今晚提前一小時到場,熟悉展品位置。預展很重要,不能出錯。”
電話掛斷。
許梔看著桌上的禮盒,又看看衣櫃裡那件舊裙子。
最終,她還是伸手,再次打開了盒子。
晚上六點五十,許梔站在畫廊員工休息室的全身鏡前。
鏡中的女孩讓她感到陌生。
黑色絲裙貼合著她的身形,從鎖骨到腳踝勾勒出流暢的曲線,卻又不過分暴露。
高跟鞋讓她的身高增加了七厘米,站姿不得不挺直。
黑髮被她自己簡單挽起,露出纖細的脖頸。
“哇,許梔?”安娜推門進來,眼睛一亮,“這身很適合你。看來楚先生選衣服的眼光還是一如既往地好。”
許梔的手指收緊。“安娜姐,這真的是工作服嗎?”
“當然。”安娜自然地說,“重要活動我們都會為員工準備統一著裝。隻是平時預算有限,一般活動就用普通套裝。這次預展規格高,楚先生特意撥了專款。”
她走過來,幫許梔調整了一下裙子的肩線:“彆緊張,今晚你的工作很簡單,就是在香檳區協助侍者。注意腳下,高跟鞋需要適應一下。”
許梔點頭。
腳下的鞋子很穩,但七厘米的高度讓她每一步都必須小心翼翼。
七點整,預展開始。
畫廊今夜燈火通明,水晶吊燈折射出璀璨的光。
賓客陸續到來,空氣中瀰漫著香檳、香水與舊紙張混合的氣息。
許梔端著托盤在人群中穿梭,儘量降低存在感。
香檳區的長桌鋪著白色桌布,上麵擺滿晶瑩的酒杯。
她負責為客人續杯,並隨時清理用過的杯子。
工作並不複雜,但她必須全神貫注。
那些昂貴的禮服珠寶還有藝術品,都讓她感到格格不入。
八點左右,展廳門口傳來一陣輕微的騷動。
許梔抬頭,看見了楚驍。
他今晚穿了一身午夜藍的西裝,比常見的黑色多了幾分矜貴。
銀灰色的頭髮一絲不苟地向後梳起,露出飽滿的額頭和深邃的眉眼。
他冇有打領帶,襯衫領口解開一顆釦子,慵懶中帶著疏離感。
幾位收藏家立刻迎上去。
楚驍微微頷首,與他們交談,目光偶爾掃過展廳,平靜得像在巡視自己的領地。
他的視線經過香檳區時,在許梔身上停留了不到半秒。
短到幾乎無法察覺。
但許梔還是感覺到了。
那目光像羽毛輕輕掃過皮膚,激起一陣細微的戰栗。
她低下頭,假裝專注地擦拭杯壁。
時間緩緩流逝。
許梔的腳開始疼了,高跟鞋擠壓著腳趾,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
她看了眼牆上的鐘,八點四十,預展還有一小時二十分鐘結束。
堅持住。
她在心裡對自己說。
九點整,安娜示意她去後廚取新的香檳。
許梔點頭,端著空托盤走向展廳側門。
通往廚房的走廊鋪著光潔的大理石,燈光比展廳暗一些。
她走得很小心,但高跟鞋的細跟還是在大理石上打滑了。
身體失去平衡的瞬間,許梔本能地伸手想扶牆,但托盤脫手飛出,酒杯碎裂的聲音在走廊裡格外刺耳。
她閉上眼睛,等待疼痛降臨。
但迎接她的不是冰冷的地麵,而是一雙堅實的手臂。
有人從側麵穩穩扶住了她,動作快得幾乎看不清。
許梔的額頭撞進一個帶著清冷雪鬆香的懷抱,那氣息陌生又熟悉。
她驚慌地抬頭,對上楚驍銀灰色的眼睛。
他不知何時出現在這裡,一手攬著她的腰,另一隻手還端著一杯威士忌,酒液在杯中輕輕晃動,卻冇有灑出半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