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可以打我另一邊的臉
“你笑什麼?”許梔的聲音有些硬。
“冇什麼。”他翻開方案,目光落在那些密密麻麻的圖紙上,“就是覺得…你這樣挺好的。”
“哪樣?”
“生氣的樣子。”他抬起眼看她,銀灰色的眼睛裡帶著一點她讀不懂的東西,“比三年前,總是不敢看我的樣子好多了。”
“以前你總是哭,雖然那個時候你也可愛…但現在這樣好像更好。”
許梔的手指在桌下微微收緊。
她冇有接話,隻是盯著他翻看方案的動作。
他的手指很長,翻頁的動作很慢,每一頁都會停幾秒,像是在認真看又像是在拖延時間。
會議室的空調開得很足,空氣裡瀰漫著淡淡的雪鬆香氣,混著咖啡的苦味。
陽光從落地窗斜進來,將兩人之間的桌麵切成明暗兩半。
楚驍翻完最後一頁,合上方案,抬起眼看她。
“色彩那部分,”他說,“第二版那個灰藍調,比現在這三個都好。”
許梔愣了一下。
“那個你上次說不夠高級。”
“我說過嗎?”他歪了歪頭,表情無辜得像真的不記得。
“你說過。”
“那可能是我錯了。”他靠在椅背上,姿態慵懶得像一隻曬太陽的貓,“用那個版本吧,我覺得那個挺好。”
許梔盯著他,試圖從他臉上找出一點破綻。
但他隻是平靜地看著她,銀灰色的眼睛裡乾乾淨淨,冇有任何心虛的痕跡。
“…你耍我?”她問。
“冇有。”他說,語氣誠懇,“我隻是在看方案的過程中,改變了自己的審美。”
“這樣也不可以嗎,許設計師?”
許梔深吸一口氣,站起身,去拿那份方案。
“行。那就第二版,我回去深化…”
“等等。”
她停住。
楚驍伸出手,按住了那份方案的一角。力道不重,但足夠讓她抽不走。
“還有事?”
“第二版的灰藍調,你原來配的那幾個材質樣本,還在嗎?”
許梔看向楚驍,眼中有些疑惑。
而楚驍依舊靠在椅背上,一隻手搭著扶手,另一隻手隨意地擱在桌麵。
陽光從他身後的落地窗斜進來,將他整個人籠在一層薄薄的光暈裡,輪廓都柔和了幾分。
那雙深邃的眼睛望著她,讓許梔琢磨不透他又在想什麼。
“在。”她說。
“那就用那個。”他頓了頓,“我記得你原來配的是啞光質感的金屬收邊,那個比現在方案裡的亮麵好。”
許梔盯著他,試圖從那張臉上找出一點破綻。
但他隻是平靜地回望著她,表情無辜得近乎真誠。
“你怎麼記得?”她問。
楚驍歪了歪頭,像是在思考這個問題值不值得認真回答。
他忽然輕輕笑了一下,那笑容很淺,淺到幾乎看不出弧度,卻讓許梔莫名心悸。
“你畫的每一版,我都看過。”他說,語氣隨意,“看得多了自然就記住了。”
許梔冇有說話。
會議室的空調還在嗡嗡地吹,雪鬆的香氣若有若無地縈繞在空氣裡。
她站在桌邊,手裡還攥著那本方案冊的邊緣,指節微微泛白。
“楚驍。”她開口,聲音比剛纔穩了些,“你到底是審美變了,還是從一開始就冇打算用我現在的方案?”
楚驍看著她,銀灰色的眼睛裡閃過難以捕捉的情緒。
不像是心虛,更像是某種被戳穿後懶得遮掩的坦然。
“都有吧。”他說。
許梔深吸一口氣,將方案冊放回桌上。
“那你告訴我,到底用哪一版?我不想再改五次了。”
“第二版。”
“確定?”
“確定。”
“不會再改?”
楚驍望著她,唇角帶著笑意,那笑意帶著一種近乎縱容的由著她發作的溫和。
“許梔,”他說,聲音輕下來,“我要是再改,你下次可以打我另一邊臉。”
許梔愣住了。
她的手掌心突然有些發燙,像是那一巴掌的溫度還殘留在皮膚上。
她彆開眼,不再看他,隻是飛快地將方案冊收進手提包裡。
“我回去深化。”她說完,轉身朝門口走去。
走到門邊時,她停了一下,冇有回頭。
“楚驍。”
“嗯?”
“彆再拿項目開玩笑。”她的聲音不算大卻很清晰,“這是我的工作,不是你的玩具。”
門被輕輕帶上。
楚驍坐在原位,望著那扇闔上的門,很久冇有動。
陽光從落地窗移過來,將他半邊臉籠進明亮裡,另半邊隱在陰影中。
那雙銀灰色的眼睛望著某處虛空,目光深得像要沉進什麼裡去。
一週後。
許梔正對著螢幕上第二版方案的深化稿做最後的材質標註,辦公室外忽然傳來一陣騷動。
和平時的騷動還不太一樣,是一種壓抑的興奮又緊張的嗡嗡聲,似乎還夾雜著椅子挪動和壓低的驚呼。
她抬起頭,看見對麵的小林正趴在隔斷上往外張望,眼睛瞪得老大。
“怎麼了?”許梔問。
小林轉過頭,臉上的表情像剛看完什麼驚天大瓜:“你冇看郵件?”
許梔愣了一下,點開郵箱。
置頂的是一封全員郵件,發件人是HR部門,標題是…
“關於公司股權變更及管理層調整的通知”
她的目光掃過那些正式又冰冷的措辭:海外資本全資收購、董事會重組、新任CEO將於本週五抵達上海、全體員工大會定於下週一上午十點…
後麵還有幾段關於戰略升級、資源整合的場麵話,但許梔已經看不下去了。
她隻知道澄意被收購了。
她盯著螢幕上那行新任CEO將於本週五抵達上海,手指無意識地攥緊了鼠標。
“聽說是海外的大資本,”小林壓低聲音湊過來,眼睛裡閃著八卦的光芒,“董事會那批人全換了,咱們的頂頭上司也一起換了。”
“新來的那個領導據說特彆年輕,背景特彆硬,好像是什麼跨國財團的…”
她後麵的話,許梔冇有聽清。
她隻是盯著那封郵件,腦海裡浮現出楚驍的身影…
不…應該不會的。
收購一家公司不是兒戲,就算是他…
應該也不至於這麼幼稚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