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直在故意找茬
許梔深吸一口氣。
“楚驍,你幼稚不幼稚?”
電話那頭安靜了一秒。
“不幼稚。”他說,絲毫冇有心虛的意思,甚至還有點理直氣壯。
許梔攥著手機的手指又緊了幾分。
“根本就不是方案不好,”她的聲音染上了生氣的意味,“是你在故意找茬!”
這次那邊冇有沉默。
“對。”
楚驍的聲音依舊平穩,甚至帶著一點她熟悉的調子。
“我知道。”
三個字,輕飄飄地落在電話線裡,卻像一塊巨石砸進許梔好不容易建起的所有防線。
她想過楚驍是故意的,但他這樣理直氣壯的說出來,還是讓她胸口一窒。
“你!”
她張了張嘴,卻發現自己不知道該說什麼。
憤怒堵在喉嚨裡,上不去下不來,隻燒得眼眶發酸。
“許梔。”楚驍的聲音忽然放輕了些,不再是那種漫不經心的慵懶,而是帶著一點她聽不太懂的東西,“你問我幼稚不幼稚,我告訴你,不幼稚。”
“你覺得我故意找茬,我說,對,我知道,我就是故意的。”
他頓了頓。
“我就是在等你來問我。”
許梔愣住。
電話那頭傳來很輕的聲響,像是他從椅子上站起來,走到了窗邊。
她能想象那個畫麵,他站在落地窗前,銀灰色的眼睛望著外麵某處,一隻手插在褲袋裡,另一隻手握著手機貼在耳邊。
“你說了不會再見我,”他的聲音再次響起,但比剛纔輕了一些,“但你冇說不能讓你來見我。”
許梔的呼吸一滯。
“項目是你接的,方案是你做的,有問題你得來溝通,溝通不了你得來找我。”他說,語氣平鋪直敘得想在談公事一樣,“許梔,我冇逼你,你可以選擇做還是不做。”
“項目本來就是拿來給你練手的,你不做我當然要取消和澄意的所有合作,我說的不對嗎?”
“你…”許梔的聲音發緊,“你這是耍賴。”
“對。”
他又承認了。
許梔閉了閉眼,靠在走廊冰涼的牆壁上。
陽光從窗戶斜進來,落在她腳邊,卻讓她感覺不到溫暖。
“楚驍,”她開口,聲音忽然平靜下來,“你到底想要什麼?”
電話那頭沉默了很久。
久到她以為信號斷了,讓她忍不住看了一眼手機螢幕。
然後他的聲音傳來,像是故意逗孩子一樣帶著一絲玩味的笑意。
“你知道的。”
許梔冇有說話。
“從你聯絡我的第一天你就知道我想要什麼。”他說,“三年前你知道,現在你也知道。”
“我要什麼,你一直都知道。”
她攥著手機,指節發白。
“可我給不了你。”她說,“楚驍,我給不了你想要的。”
電話那頭又是一陣沉默。
然後他笑了一聲。
很短促的一聲笑,聽不出是什麼情緒。
“許梔,”他說,“你不用給,隻要你在就行。”
通話結束的提示音響起。
許梔站在原地,握著手機,很久冇有動。
陽光從走廊儘頭的窗戶落進來,將她的影子拉得很長很淡,像隨時會消散在光線裡。
她想起三年前的那個晚上,在玫瑰莊園,他躺在自己腿上,閉著眼睛說哪怕隻是你的人陪著我也好。
三年了。
他什麼都冇變。
許梔深吸一口氣,將手機塞進包裡,快步走回工位。
桌上攤著幾份被駁回的方案,每一頁上都標註著密密麻麻的修改意見,有些有用,有些明顯是雞蛋裡挑骨頭。
她盯著那些意見,不停的在心裡勸自己不要和楚驍一般見識。
然後她翻開新的一頁,開始畫第五版。
她努力安慰自己,就當是鍛鍊專業能力,就當是給公司創造收益。
就當…
就當什麼都不是。
畫到一半時,手機震了一下。
她瞥了一眼,是陌生號碼發來的簡訊:「展櫃高度,再降五公分。」
許梔盯著那行字,握著筆的手指收緊了。
展櫃高度,上一版已經根據人體工學數據優化過三次。
再降五公分,根本不符合常規觀展視線角度。
他是故意的。
他就是在故意找茬。
她冇有回覆,繼續畫圖。
十分鐘後,手機又震了:「不回覆?那我繼續駁。」
許梔閉了閉眼,深吸一口氣,拿起手機打了幾個字:「知道了,我會改的。」
發完,她把手機扣在桌麵上,螢幕朝下不再看。
下午四點的時候,她收到程安的郵件,說楚總希望明天下午當麵溝通一下方案的整體方向。
許梔盯著那封郵件,指尖在鼠標上輕輕敲了兩下。
當麵溝通。
她想起那天晚上在車裡,他按著她的手說你不能讓我遇見你然後又讓我放手。
想起他站在醫院走廊裡,替她擋在裴母麵前的樣子。
想起那幅被裱起來的素描和他發燒時不肯吃藥的狼狽。
她有些無奈的歎了口氣,然後回了一封郵件:「好的,明天下午三點,我會準時到。」
到了約定的時間,許梔剛出電梯,前台就笑著直接將她引到會議室門口。
“楚總在裡麵等您。”前台微笑著說。
許梔推開門,發現會議室裡隻有一個人。
楚驍坐在會議桌的主位,麵前的桌上擺著一杯咖啡,和一份攤開的檔案。
他今天穿了一件深灰色的襯衫,陽光從落地窗落進來,落了幾寸在他身上。
聽見門響時,他抬起眼看向她。
“來了。”他說,語氣一如往常,根本看不出和她吵過架。
許梔在門口站了一秒,然後走進去,在他對麵坐下。
她從包裡掏出最新的方案稿,推到他麵前。
“第五版,按照你說的展櫃高度降了五公分,動線重新規劃過,色調按你上次說的高級感調了三個版本。”她頓了頓,抬起眼看他,“還有什麼不滿意的,麻煩你一次性說清楚。”
楚驍低頭看了看那份方案,但冇有翻開,隻是用指尖在封麵上輕輕敲了兩下。
“許梔。”他忽然叫她。
“…乾嘛。”
“我突然發現你生氣的時候,話會變多。”
許梔愣了一下,隨即抿緊了唇。
楚驍看著她那副憋著氣又不想發作的樣子,唇角微微彎了一下。
那弧度很淺,淺到幾乎看不出是笑,但許梔看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