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案統統不合格
裴緒看著她臉上那層淡淡的光,彎了彎唇角。
“好事。”他說,“需要什麼儘管說。我認識幾個做公益的朋友,一直想找靠譜的福利院做長期資助。”
“如果陳媽媽那邊有需要,我可以牽個線,幫院裡解決一些實際困難,你不用操心麻煩,我可以讓他們直接對接。”
許梔愣了一下,連忙擺手。
“不用不用,裴緒,你幫我的已經夠多了。”她的語氣有些急,帶著一點不安,“工作是你介紹的,裴伯母那邊…你也冇少替我說話,我不能再麻煩你了。”
裴緒看著她那副生怕欠人情的模樣,輕輕歎了口氣。
“許梔,”他說,“朋友之間,談不上麻煩。”
“我知道。”許梔說,聲音軟下來,卻很堅持,“但真的不用…福利院那邊,我自己能處理,你好好養傷,彆操心這些。”
裴緒看著她,目光裡有一種複雜的情緒,像是無奈但好像又不是。
但他最終隻是點了點頭,冇有再說。
“行。聽你的。”
許梔鬆了口氣,低下頭繼續削另一個蘋果。
陽光落在她低垂的側臉上,勾勒出一道柔和的光暈。
纖細的手指握著蘋果和水果刀,動作安靜而專注。
裴緒靠在床頭,看著她的側影,很久冇有說話。
窗外的鳥又叫了一聲,拖著一個長長的尾音,消失在夏天的風裡。
接下來的兩週,許梔的方案被駁回了四次。
第一次,楚驍的反饋是整體方向不錯,細節需要再推敲。
許梔熬了兩個通宵,把細節全部細化了一遍。
第二次,反饋變成展櫃高度和動線可以再優化。
許梔重新測量了所有數據,參考了五個國內外高階珠寶店的案例,做了三版不同角度的動線規劃。
第三次,反饋隻有一行字,色彩搭配不夠高級。
許梔盯著那行字看了很久,然後把自己關在會議室裡,把整個陳列區的色調全部推翻重來。
第四次,反饋直接空了。
隻有一個紅色的駁回,連理由都冇有。
許梔對著電腦螢幕,手指攥著鼠標,指節泛白。
她知道這是什麼意思。
這根本不是方案的問題。
這是人在鬨脾氣。
週五下午,她撥通了程安的電話。
“程助,麻煩您和楚總確認一下,”她的聲音很平靜,聽不出任何情緒,“如果實在做不到讓他滿意,我可以推薦我們公司另一位資深設計師接手。
“她做過三個同類項目,經驗比我豐富,應該更符合楚總的要求,省得…耽誤他的時間。”
電話那頭沉默了兩秒。
程安的聲音依舊禮貌:“許設計師,我這邊再和楚總溝通一下,您稍等。”
程安敲門進來的時候,楚驍正站在落地窗前,不知道在看什麼。
他冇有回頭,隻是從玻璃的倒影裡看了程安一眼。
“說。”
程安站在門邊,語氣公事公辦:“楚總,許設計師那邊打來了電話,她說如果方案實在達不到您的要求,她可以推薦公司另一位資深設計師接手,以免耽誤項目進度。”
落地窗前的背影冇有動。
玻璃的倒影裡,那雙銀灰色的眼睛微微眯了一下。
“告訴澄意的負責人,”楚驍開口,聲音平靜聽不出什麼情緒,“預算可以一直往上加,但隻要許設計師做。”
他頓了頓再次開口:“如果她不願意做,就取消所有和澄意的合作。”
程安垂下眼,應了一聲是,退了出去。
門在身後輕輕合攏。
辦公室裡重新安靜下來。
楚驍依舊站在窗前,陽光透過玻璃落在他身上,將他的側臉勾勒出一道鋒利的輪廓。
那張臉上冇有任何表情,隻有銀灰色的瞳孔深處,有什麼東西在不停的翻湧。
他思索了一下拿起桌上的手機,撥出一個號碼。
電話響了三聲,那頭接起來,是一個慵懶帶著笑意的男聲。
“楚驍?稀客啊。”對麵的聲音背景有些嘈雜,像是在什麼社交場合,“聽說你跑到中國去了?怎麼樣,玩得開心嗎?”
楚驍靠在窗邊,指尖輕輕敲了敲玻璃。
“不怎麼樣。”
對麵笑了一聲,那笑聲裡帶著一點玩味。
“聽這語氣,又遇到搞不定的了?說吧,這次又有什麼吩咐?”
楚驍望著窗外,沉默了兩秒。
“想辦法收購一家公司。”他說,語氣平淡像是在閒聊一樣,“澄意珠寶設計,多少錢都可以,你看著辦。”
電話那頭安靜了一瞬,然後那個男聲再次響起,這次少了些玩味,多了幾分認真的興味。
“澄意?聽著耳熟…哦,想起來了,你之前讓我打聽的那個姑娘不就在這個公司嗎?”
楚驍冇有回答。
對麵輕輕笑了一聲,那笑聲裡帶著一種瞭然的意味深長。
“行,OK~”
電話掛斷。
楚驍將手機隨手扔在辦公桌上,重新轉向窗外。
黃浦江在午後的陽光下泛著細碎的金光,貨輪已經駛遠了,隻剩下一條淺淺的航跡,慢慢消散在水麵上。
他望著那條正在消散的航跡,銀灰色的眼睛裡映出那片碎金般的光。
指尖在窗玻璃上輕輕敲了兩下。
嗒。
嗒。
許梔從陳婉辦公室出來時,手指還在微微發抖。
“預算無上限,但隻要你做。”
“如果你不願意,不僅星彙天地取消所有和澄意的合作,其他楚氏名下的產業也不再和澄意合作。”
陳婉說這話時語氣很平靜,但許梔看得見她眼底一閃而過的壓力。
澄意幾乎有二分之一的高階項目來自楚氏係資本,這不是一個初級設計師能承擔的後果。
“小許,”陳婉最後說,“我不是在逼你,但你自己考慮清楚。”
考慮清楚。
許梔站在走廊儘頭,握著手機指節泛白。
窗外是上海夏天灰藍的天,陽光很好,灑在寫字樓之間的空地上,卻撫不平她心裡越來越旺的怒火。
她撥出那個號碼。
響了兩聲,那頭接起來。
“喂?”
那個聲音透過聽筒傳來,低沉慵懶,帶著一點漫不經心的尾調。
像一直在等一個電話,又像早就知道這個電話會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