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捉弄的命運
莉莉微笑:“房東是威斯頓大學的校友,想幫助有困難的學妹。所以價格才這麼優惠。不過有個條件…”她頓了頓,“租客必須保持房間整潔,不能帶外人過夜,每晚十點前要回到公寓。房東偶爾會來檢查。”
許梔的手指收緊。“偶爾是…”
“一個月一兩次吧,會提前通知。”莉莉遞給她一份合同,“如果冇問題,今天就可以簽約。押一付一,六百美元。”
六百美元。
她剛好有這個錢,是下個月的生活費加房租預算。
但如果簽了這裡,她就不用再付橡樹街的租金,畫廊的工作收入足以覆蓋一切…
“我簽。”許梔聽見自己說。
筆尖在合同上劃過時,她的手在輕微顫抖。
不是因為猶豫,而是因為一種不真實感。
這好運來得太突然,太完美。
莉莉收好合同,遞給她兩把鑰匙和一張門禁卡。
“電子鎖的密碼是1205,您可以自己修改。水電網絡全包,直接入住。”
“謝謝。”許梔接過鑰匙,冰涼的金屬在她掌心漸漸溫熱。
莉莉走到門口,又回頭看了她一眼。“對了,房東姓楚。楚先生。”
許梔的心臟猛地一跳。
楚。
這個姓氏不常見。
在威斯頓大學,她隻知道一個人姓楚。
“楚…先生?”她的聲音乾澀。
“是的。”莉莉的笑容無懈可擊,“楚先生是個很好的人,很照顧租客。您很幸運。”
門關上了。
許梔獨自站在空曠的公寓裡,落地窗外的楓葉紅得刺眼。
楚。
楚驍。
不可能。
這一定是巧合。
楚驍那樣的人,怎麼可能在大學附近有公寓出租?
還以這麼低的價格租給藝術係的亞裔女生?
她走到窗邊,看向樓下。
街對麵停著一輛黑色轎車,車型低調但線條流暢,但她認出這是那天晚上在便利店外短暫停駐的車。
車窗是深色的,看不清裡麵。
許梔後退了一步。
手機突然震動,是畫廊打來的電話。
“許梔小姐?我是城市畫廊的安娜。想跟您確認一下上班時間。如果可以,明天就能開始培訓。另外,我們需要您的住址證明檔案,方便辦理入職手續。”
許梔報出了新地址:楓葉街7號302室。
電話那頭安靜了兩秒。“啊,那個小區很好,離畫廊隻有二十分鐘車程。那麼明天見?上午九點。”
掛掉電話後,許梔靠著牆慢慢滑坐到地上。
一切都太順利了。
但這樣的順利讓人有些不安。
畫廊的培訓比想象中輕鬆。
安娜是個三十多歲的女人,氣質優雅,對許梔很耐心。
工作的內容主要是協助整理畫作檔案,偶爾接待預約參觀的客戶,不需要銷售,不需要應酬。
“你很細心。”安娜看著許梔整理好的檔案標簽,“這些畫作資料之前一直亂糟糟的,你一來就理順了。”
許梔低頭:“應該的。”
“對了,”安娜像是突然想起,“這週末有個私人收藏家的預展,需要人手。時薪雙倍,有興趣嗎?”
“有的。”許梔立刻回答。
雙倍時薪意味著她能更快攢夠下學期的學費,如果獎學金真的被取消的話。
安娜微笑:“那好,週六晚上七點。著裝要求是黑色正裝,畫廊會提供。”
週六晚上。
許梔看著培訓日程表,那天下午她本來要去咖啡館打工。
但咖啡館的時薪隻有十二美元,而畫廊的預展時薪是五十六美元…
她給咖啡館經理髮了請假簡訊。
經理的回覆很冷淡:“許,你最近請假太多了。如果再有下次,可能就不需要來了。”
許梔盯著螢幕,手指收緊。
可是她已經冇有選擇的機會了…
搬家是在週四下午。
許梔的東西很少,一個行李箱裝衣服,兩個紙箱裝書和畫具,還有一個揹包是日常用品。
橡樹街的房東太太站在門口,看著她搬走最後一個箱子。
“找到更好的地方了?”語氣裡有點意外。
她大概冇想到這個看起來窮酸的中國留學生真能搬走。
“嗯。”許梔冇有多說。
“那押金…”
“不要了。”許梔打斷她,“就當提前解約的違約金。”
她拖著行李箱走下樓梯,冇有回頭。
樓道裡的黴味,鄰居不懷好意的目光,夜晚的警笛聲…她終於離開了。
出租車駛向楓葉街時,許梔看著窗外掠過的街景。
城市逐漸從破敗變得整潔,從混亂變得有序。
她不知道未來會怎麼樣,但入住的第一晚,許梔就失眠了。
床很軟,房間很安靜,窗外冇有警笛聲,冇有鄰居的吵鬨。
但她卻睜著眼睛,盯著天花板上模糊的陰影。
手機螢幕在黑暗中亮起。
是一條陌生號碼發來的簡訊:
“新公寓還習慣嗎?”
冇有署名。
許梔盯著那行字,後背泛起寒意。
她冇回覆,直接刪除了簡訊。
幾分鐘後,又一條:
“陽台的茉莉開花了,記得澆水。”
許梔猛地從床上坐起,光著腳跑到客廳。
落地窗外的小陽台上,確實放著幾盆植物,她白天的時候並冇有注意到。
其中一盆是茉莉,白色的花苞在月光下像細碎的雪。
她推開玻璃門,夜風微涼。
茉莉的香氣飄過來,清甜中帶著一絲冷冽。
像雪鬆的味道。
許梔後退一步,關上玻璃門,拉上窗簾。她
背靠著牆,心跳如鼓。
他不僅知道她搬進來了。
他還知道陽台上有茉莉。
他甚至關注她是否澆了水。
這不是巧合。
手機又震動了。
但這次不是簡訊,是一封郵件。
發件人是威斯頓大學藝術係辦公室。
“許梔同學:
關於您獎學金資格凍結一事,經重新稽覈,確認係內流程存在瑕疵。您的獎學金資格已恢複,下月款項將正常發放。
另,秋季畫廊展名額經評審委員會複議,決定保留您的參展資格。請於下週提交最終作品。
對此前造成的困擾,深表歉意。
藝術係辦公室”
許梔反覆讀了三遍。
凍結又解凍。
取消又恢複。
就像有一隻看不見的手,在隨意撥弄她的命運。
而她連那隻手的主人是誰,都不敢深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