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薔薇花學會了反抗
許梔抬起眼認真的看著他。
“你知道那是什麼感覺嗎?”
“每天醒來,我根本不知道自己今天會不會惹你生氣,或者自己說的話會不會讓你不高興。”
“甚至到後來我被你關起來的時候,我都不知道自己能不能活著離開那個地方!”
楚驍的臉上再也維持不住那份體麵,銀灰色的瞳孔深處,有什麼東西開始劇烈地顫抖了起來。
“我…”他開口,聲音有些澀卻不知道該說什麼。
“你說你在改,”許梔繼續說,“你確實在改…這次見麵,你冇有逼我也冇有關我,你甚至對我很好…好到有時候我都快忘了,你以前是什麼樣子。”
許梔忽然坐直了身體,用那雙還泛紅眼睛直直地看著他。
“可是楚驍,有些東西不是改了就能抹掉的。”
她深吸一口氣,聲音終於穩下來。
“我現在要下車,以後項目的事,讓程安和我對接就好。”
“你不用再來接我,也不用再來找我,我不會再見你了!”
她抬手去按車門解鎖鍵。
楚驍突然伸出手,按住了她的手。
他的手很燙,力道不重卻像鐵箍一樣讓她動彈不得。
“許梔。”他叫她的名字,聲音很低,低得像從胸腔深處擠出來的,“你說的那些,我都知道。”
“我知道你怕我,我知道我以前做錯了,我知道你不信我…”
他頓了頓,喉結上下滾動了一下。
“可是你不能…你不能讓我遇見你,然後又讓我放手…你不能…”
許梔看著他。
他的眼眶也有些發紅,銀灰色的眼睛裡翻湧著她從未見過的東西,像是某種讓她心口發緊的情緒。
“我冇有讓你遇見我。”她說,聲音很輕,“是你自己找來的…從頭到尾,都是你自己找來的。”
她用力抽回手。
車門鎖著,打不開。
“楚驍,”她的聲音冷下來,“開門。”
楚驍冇有動。
“我說開門!”
他還是冇有動。
隻是看著她,那目光裡有什麼東西正在坍塌。
許梔的忍耐到了極限。
積蓄了三年的恐懼、憤怒、委屈,在這一刻全部湧上來,沖垮了最後一絲理智。
她突然揚起了手…
啪!
一記耳光,狠狠地扇在他臉上。
清脆的響聲在密閉的車廂裡炸開,像一根繃到極限的弦終於斷裂了。
楚驍的臉被打得偏向一側,額前的劉海垂下來,遮住了半邊眉眼。
他冇有動也冇有躲,甚至冇有任何反應。
隻是保持著那個偏頭的姿勢,保持了很久。
許梔的手還停在半空,掌心火辣辣地疼。
她的呼吸很急,胸口劇烈地起伏著,眼淚不知什麼時候又流了下來。
“讓我下車。”她說,聲音抖得厲害卻異常清晰,“楚驍,讓我下車!”
車廂裡一片死寂。
良久,楚驍緩緩轉過頭,看向她。
他的臉上有一道淺淺的紅印,在昏暗的光線裡看不太清。
那雙深邃的眼睛裡冇有憤怒,隻有一種很深,深到讓她無法直視的東西。
他冇有說話,隻是伸出手按下了車門解鎖鍵。
哢噠一聲,鎖開了。
許梔愣了一下,隨即飛快地推開車門,幾乎是跌下去的。
她踉蹌了一步但努力站穩,然後頭也不回地朝弄堂裡走。
腳步越來越快,最後幾乎是跑起來。
楚驍坐在車裡,望著那道倉皇逃走的背影,望著她消失在昏暗的弄堂深處。
三樓那扇窗,很快亮起了燈。
他靠在駕駛座上,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臉。
那一巴掌的餘溫還在,火辣辣地灼著皮膚。
很疼。
但他忽然笑了一下。
那笑容極淺,淺到幾乎看不出是笑。
他隻是彎了彎唇角,然後仰起頭,靠在座椅上,望著那扇亮著暖黃色光的窗戶。
時間好像過了很久。
“許梔,”他輕聲說,像自言自語又像說給那扇窗聽,“你現在學會打人了。”
他又坐了很久。
久到那扇窗的燈光熄滅,月亮從雲層後移了出來,將梧桐樹的影子投在他的擋風玻璃上。
下班後,許梔就去探望裴緒。
她安靜的坐在床邊的椅子上,手裡拿著一個蘋果削得很慢。
果皮一圈圈垂下來,細長而均勻,快要拖到地上時才斷掉,落在她腳邊的垃圾桶裡。
然後她把削好的蘋果遞給裴緒。
裴緒接過來,卻冇有吃。
他隻是看著她,目光在她臉上停了一會兒。
“許梔。”
“…嗯?”
“你從剛纔就一直走神。”裴緒的聲音很輕,帶著那種他一貫讓人安心的溫和,“削個蘋果看了窗外五次,跟我說話說了三句,有兩句是嗯。”
許梔愣了一下,扯了扯嘴角,想笑一下卻冇笑出來。
“冇什麼,”她說,垂下眼,“可能就是冇睡好。”
裴緒冇有說話。
他咬了一口蘋果,慢慢嚼著,但目光依舊落在她臉上。
陽光在病房的地板上緩慢移動。
窗外有鳥在叫,但很遠,有些聽不真切。
“…裴緒。”許梔忽然開口。
“嗯?”
她停了一下,像是在組織語言。
良久,她才抬頭對上裴緒的目光。
“我以後不會再見他了。”
裴緒嚼蘋果的動作停了一瞬。
“楚驍。”許梔說,聲音雖然很輕卻很清晰,“項目做完,我就不會再和他有任何聯絡了。”
“他助理程安那邊我會去說清楚,以後所有對接都走郵件,不需要見麵。”
裴緒看著她,目光裡有什麼東西微微鬆動了一下,像是鬆了口氣又像是更深的擔憂。
“他…為難你了?”他問。
許梔搖了搖頭。
“冇有,就是…”她頓了頓,垂下眼,“我想清楚了,我現在的生活很好,我不想再被拖進那種…那種恐懼裡。”
裴緒沉默了幾秒,然後輕輕點了點頭。
“那就好。”他說,想了一下又補充道,“許梔,我總擔心你這樣的性格,會被他欺負。”
“他不是普通人,他的世界…和我們不一樣。”
“我知道。”許梔說,“所以我不會再給他機會。”
她抬起頭,對他笑了笑。
“等忙完這個項目,我想回一趟福利院。”許梔的語氣裡帶著一點難得的期待,“回去看看陳媽媽。她前陣子打電話來,說院裡新來了幾個孩子,有個小女孩畫畫特彆好,她想讓我回去指點指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