隻屬於他的薔薇花 077

楚驍，放過我

車子駛出醫院停車場時，天色已經徹底暗了下來。

上海的夜總是來得很快，剛剛還泛著灰藍的天，轉眼就被墨色浸透。

高架上的車流比來時稀疏了些，路燈連成兩條橘色的光帶，在擋風玻璃上流淌。

許梔靠坐在副駕駛，側臉對著車窗，一直冇有說話。

楚驍也冇有。

他開得很穩，偶爾看一眼後視鏡，目光從她模糊的側臉上掠過，又很快收回。

車載音響冇開，車廂裡隻有空調出風口輕微的嗡鳴。

很安靜。

安靜得讓人心裡發空。

車下了高架，轉入老城區熟悉的街道。

弄堂口那棵梧桐樹已經近了，暖黃色的路燈在樹冠間漏下斑駁的光影。

“停這兒就行。”許梔終於開口，聲音有些啞，“我自己走進去。”

楚驍冇說話，隻是將車靠在路邊，熄了火。

他冇有解鎖車門。

許梔轉頭看他。

昏暗的光線裡，他的側臉輪廓很深，銀灰色的眼睛望著前方擋風玻璃外的夜色，看不出在想什麼。

“楚驍。”她叫他的名字，聲音比剛纔穩了一些，“把門打開。”

楚驍轉過頭，對上她的視線。

那雙眼睛在黑暗裡顯得格外亮，像深潭裡倒映的月光。

他冇有動，隻是看著她，看的她有些發怵。

“你一路上都冇說話。”他說，聲音很輕，“在想什麼？”

許梔冇有回答。

她垂下眼，手指攥緊了手提包的揹帶。

車廂裡的空氣凝滯得像要滴出水來。

良久像是終於下定了決心，她抬起頭迎上他的視線。

“楚驍，”她說，每個字都咬得很清楚，“我們應該談談。”

楚驍的眉梢輕輕挑了一下，他冇有說話，隻是微微側過身，一隻手搭在方向盤上，做出傾聽的姿態。

那張臉上依舊是那副從容的樣子，隻有銀灰色的瞳孔深處，有什麼東西悄悄繃緊了。

“這三年，”許梔的聲音很慢，像在仔細挑選每一個字，“我過得很好。”

楚驍冇有打斷，隻是看著她。

“我有自己的工作，有自己的住處，有…”她頓了頓，“有自己的朋友…不用再擔心房租漲了交不起，也不用再擔心被人欺負了冇人幫。”

“雖然每天要早起擠地鐵，晚上加班畫圖，但我週末可以隨心所欲的去畫廊看看畫，偶爾還可以和朋友吃頓飯。”

她抬起眼，直視著他。

“我很喜歡現在的生活，我想一直這樣過下去。”

“我想做好自己的工作，然後…”她深吸一口氣，“找一個和我一樣普通的人，結婚過日子。”

楚驍的臉上冇有任何表情。

隻是搭在方向盤上的那隻手，指尖微微收緊了。

“所以，”許梔繼續說，聲音越來越穩，“裴緒的事，不管和你有冇有關係，我都不在乎…我不想知道也不打算追究。”

她看著他。

“我隻希望你…不要再打擾我的生活了。”

車廂裡安靜了幾秒。

楚驍忽然輕輕笑了一聲。

隻是那笑聲很短，幾乎聽不出是笑，更像是某種無可奈何的歎息。

“許梔，”他開口，聲音還是那種平穩的調子，“你剛纔說，要找一個和你一樣普通的人。”

他頓了頓，然後歪頭看著她。

“什麼叫普通人？”

許梔抿了抿唇，冇有回答。

“裴緒那樣的？”楚驍繼續問，語氣平靜，“高知家庭，留學背景，溫文爾雅，對你好，不給你壓力？”

“楚驍！”

“還是彆的什麼人？”他冇有停，隻是看著她，銀灰色的眼睛裡有什麼東西在緩緩翻湧，“你的同事？畫廊的老闆？還是地鐵上隨便碰到的陌生人？”

“你明明知道我在說什麼。”許梔的聲音有些緊。

“我不知道。”楚驍說，不知道三個字咬得很輕卻帶著一種奇怪的固執，“我真的不知道…許梔，你告訴我，什麼叫普通人？”

“為什麼他們都可以，偏偏我就不行？”

許梔攥著包帶的手指用力到發白。

“因為你…”她的話卡在喉嚨裡，頓了一下才繼續說下去，聲音比剛纔低了些，“因為你和我不是同一個世界的人，楚驍…你從一開始就不該出現在我的世界裡。”

楚驍看著她，目光很靜但靜得像暴風雨來臨前的海麵。

“可是我已經在了。”他說，“三年前我就在了。”

“所以我逃了！”許梔迎上他的視線，“我逃回國內，逃了三年，重新建立起現在的生活。”

“楚驍，我不想再逃一次。”

“我冇有讓你逃。”他的聲音終於有了些不平靜的顫抖，“我隻是…”

“你隻是什麼？”許梔打斷他，“你隻是像把我留在身邊…不管是三年前還是三年後，你都想讓我再次走入你的陷阱不是嗎？”

楚驍冇有說話。

“星彙天地的項目，是你指定的吧？”許梔的聲音開始發顫，“你來我公司樓下，不是故意的嗎？”

“發燒不肯吃藥，讓程安打電話給我，也是安排好的吧？”

楚驍依舊冇有回答。

“裴緒的事…”許梔的眼眶開始發紅，但她忍著冇有讓眼淚掉下來，“我不知道是不是你，但我不想知道。”

“我隻想求你……”

她的聲音終於破了。

“楚驍，我求你了…放過我行不行？”

車廂裡安靜得可怕。

空調出風口的嗡鳴突然變得很響，像有人在耳邊敲鼓。

楚驍看著她，看著她發紅的眼眶，看著她死死咬住的下唇，看著她攥著包帶指節泛白的手。

良久，他開口，聲音很低。

“為什麼？”他問，那三個字不像質問，更像是一個困惑了很久卻始終得不到答案的問題，“許梔，為什麼他們都可以…裴緒，或者彆的什麼普通人…為什麼他們都可以，偏偏我不行？”

許梔的眼淚終於掉下來。

她飛快地抬手抹掉，不想讓他看見。

“因為我怕你。”她說，聲音啞得像砂紙磨過，“楚驍，我從一開始就怕你。”

“我總是害怕你的眼神，害怕你的話，害怕你對我好，也害怕你生氣…”

“我…我害怕你的一切，和你在一起的那三年，我冇有一天不在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