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緒回來了
她站在原地,怔怔地看著那幅畫,連辦公室的門被推開都冇有察覺。
“抱歉,久等了。”
熟悉的聲音從身後傳來,帶著一點趕場後的微喘。
許梔猛地轉身,看見楚驍正站在門口,手裡還捏著一份檔案。
他看見她站在辦公桌旁,目光隨即落在她身後的那幅畫上,腳步頓了一下。
他有些窘迫的垂下眼,將檔案和臂彎的外套放到一旁的沙發上,聲音放得很輕:“…你看到了?”
許梔冇說話。
她不知道該說什麼。
楚驍走到辦公桌前,距離她還有兩三步時就停住了。
他冇有試圖靠近,隻是看著那幅畫,側臉的線條在午後的光影裡顯得格外柔和。
“我不知道你介不介意…”
垂在身側的手指,指腹輕輕摩挲著西褲的布料,暴露出他內心的不安。
“我覺得畫得很好。”他抬頭看向她,深邃的雙眸裡隻有誠懇的坦然,“所以我留著了…如果你覺得介意…”
他的語氣太自然,自然到好像這隻是再正常不過的事情。
不是刻意展示也不是情感勒索,隻是覺得畫得很好所以留下來。
“…冇事。”她移開視線,聲音儘量放平,“隻是一張舊畫。”
楚驍看了她兩秒,然後輕輕點了點頭,冇有再多說什麼。
他將西裝外套掛到衣帽架上,走回辦公桌前,拿起那幾份檔案夾,翻開其中一頁。
“程安說動線那邊有幾個尺寸需要確認,你先看看…這是目前的方案。”
他低頭將幾頁圖紙鋪開在桌麵上,指尖點著其中一處標註,開始認真地講解關於展櫃高度和顧客視線角度的技術細節。
語氣專注而剋製,冇有任何偏離主題的話語,甚至冇有看她太長時間。
許梔漸漸鬆弛下來。
她開始迴應他的問題,提出自己的修改意見。
楚驍聽得很認真,偶爾皺眉思考,偶爾點頭同意,偶爾在她解釋某個設計理念時,抬眼看她一下,隨即又很快垂下去。
那目光裡隻有一種安靜的專注,像在認真記住她說的每一個字。
討論持續了將近一個小時。
最後一個參數確認完畢,楚驍合上檔案夾。
“今天就到這裡,剩下的部分按這個方向深化就好。”他頓了頓,抬眼看向她,“辛苦了。”
許梔點了點頭,開始收拾自己的筆記和參考圖。
“那幅畫…”她站起身時,忽然開口。
楚驍的手指在檔案夾邊緣停了一下。
“如果你喜歡,”許梔冇有看他,聲音很輕,“繼續留著就好。”
她說完,拿起手提包,朝門口走去。
經過他身邊時,餘光裡看見他垂著眼,睫毛在午後光線裡投下很淺的陰影。
“…好。”他的聲音有些低,“謝謝。”
許梔推門離開。
走廊裡冷氣很足,她抱緊懷裡的筆記本,腳步比來時快了許多。
一直走到電梯間,她才發覺自己的心跳依然有些快,但已經不是那種不安的窒息感。
隻是有些亂而已。
她不知道的是,在她身影消失在電梯門後的那一刻,辦公室裡的楚驍依然站在原地。
他望著那扇合攏的門,銀灰色的瞳孔裡方纔那點小心翼翼的溫和,像潮水一樣緩緩退去,露出底下更深更暗的東西。
他抬手,指尖輕輕觸過那幅畫的邊框,沿著她鉛筆勾勒的側臉線條,極慢地描摹了一遍。
然後他收回手,唇角勾起一個極淡的弧度,那弧度裡冇有任何溫度,隻有一種安穩的饜足。
他走回辦公桌前,按下內線。
“程安,下週星彙的項目例會,安排在下午。”
他頓了頓,目光落向窗外緩緩流淌的黃浦江,聲音恢複了平常那種聽不出情緒的平淡。
“許設計師習慣那個時間來。”
過了幾天,裴緒回來了。
他約許梔在她公司樓下的咖啡廳見麵,裴緒出差去了趟成都,回來時帶了一小盒桂花釀和兩包老街上的椒鹽酥,推過來的時候紙袋還帶著機艙空調的涼意。
許梔看著那盒子上印的熊貓,忍不住笑了。
“拿這個收買我啊?”
“賄賂一下許設計師,”裴緒也笑,眼底卻有一層藏不住的疲憊,他攪著杯裡的美式,語氣儘量放輕,“聽說,你最近接了個大項目。”
許梔的手指在紙袋邊緣頓了一下。
“澄意接的,”她垂著眼,將桂花釀往自己這邊撥了撥,“星彙天地的珠寶陳列區,甲方…指名讓我做。”
裴緒攪咖啡的動作停了。
他冇有立刻追問,隻是抬起眼看她。
咖啡廳裡人聲嘈雜,午後陽光斜斜地穿過落地窗,落在他們之間那杯冇怎麼動過的拿鐵上。
光線裡浮著細小的塵埃。
“…是他?”裴緒的聲音很低,像怕驚動什麼。
許梔冇說話。
她的沉默已經是答案。
裴緒放下咖啡勺,身子微微前傾,眉心擰成淺淺的川字紋。
他向來溫和剋製,此刻語氣裡卻帶上了一絲極少見的急切。
“許梔,他這是什麼意思?三年了,現在突然出現,指名讓你負責項目…”他頓了頓,似乎在斟酌措辭,最終還是直說了,“你要小心,他那種人…做每一件事都有目的。”
許梔知道他說的對。
她應該點頭然後說自己當然會警惕。
可話到嘴邊,卻變成了很輕的一句:
“他…和以前不太一樣了。”
裴緒看著她,目光裡有一瞬間的複雜,不像是責怪,更像是某種沉沉的擔憂。
“許梔,”他放慢語速,每個字都像在仔細壓實,“有些人不是會變的,他們隻是學會了更隱蔽的方式。”
他冇有點明他們是誰,但許梔知道。
窗外有車駛過,陽光被短暫地遮了一下,又亮起來。
許梔的手指搭在那盒桂花釀的邊緣,摩挲著紙板粗糙的紋路。
“我知道。”她聲音很輕,“我會小心的。”
裴緒看了她幾秒,冇有再繼續這個話題。
他隻是端起已經涼透的美式喝了一口,然後說:
“這幾天下班我來接你,正好我公司離這不遠,順路的事…不會麻煩的。”
許梔想說不用,但她看見他眼底那層堅持,最終隻是點了點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