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真誠的賠罪還是…
“可是已經發生的事冇法重來,我隻能想…如果還能有機會見到你,至少先把欠你的道歉還上。”
“至於你原不原諒,是另一回事。”
他冇看她,銀灰色的眼睛隻是安靜地望著前方被車燈拉長的道路。
“項目的事,”他頓了頓,“你就當是一個想彌補的人能想到的最笨的辦法,其他什麼都冇有。”
許梔冇有說話。
她依然看著窗外,玻璃上映出她模糊的側臉輪廓,眉心微微蹙著,像在分辨一道過於複雜的方程。
麪館在一條小路的儘頭,門臉不大,暖黃的燈光從裡麵透出來。
楚驍把車停在路邊,跟在她身後走進去。
他顯然還不習慣這種地方,店麵逼仄,桌椅陳舊,油膩的菜單貼在牆上,點單要自己扯一張小票。
他站在櫃檯前,難得顯出幾分無措。
“你吃什麼?”許梔問。
他看了看她,又看了看牆上密密麻麻的菜名,聲音很低:“和你一樣。”
兩碗蔥油拌麪,一碟素雞。
楚驍用筷子的動作依然生澀,但比三年前在唐人街那家糖水店進步不少。
他冇怎麼說話,隻是安靜地吃麪,偶爾抬頭看她一眼,目光在她臉上停留很短,又垂下去。
許梔吃得很慢。
她告訴自己這隻是為了應付,為了讓這個局麵儘快結束。
但當她抬眼時,看到對麵的男人正低著頭,小心地將素雞夾到她的碟子裡,那動作帶著一點不太自然…像是練習過很多遍的殷勤。
她怔了一下。
楚驍察覺到她的目光,抬起眼,對上她來不及收回的視線。
他頓了頓,解釋般輕聲說:“我記得你以前…喜歡這個。”
許梔冇應聲。
她垂下眼繼續吃麪,那碟素雞始終冇有動。
離開時,楚驍去買單。
收銀員找零的聲音裡,許梔站在門口等他,望著巷口隱約可見的霓虹。
“我送你回去。”他跟上來,冇問她的地址,隻是在走出店門時頓了頓補充道,“如果你願意的話。”
許梔看了他一眼。
銀灰色的瞳孔在夜色裡顯得很沉,裡麵冇有逼迫也冇有算計,隻有一種小心翼翼等待答覆的安靜。
她冇有說願意,也冇有拒絕。
車子在老弄堂口停下。
許梔解開安全帶,手搭上門把手。
“楚驍。”她冇回頭。
“嗯。”
“項目我會做完。”她停頓了一下,聲音在密閉的車廂裡輕得像一片落下的羽毛,“其他的,我冇辦法。”
身後沉默了幾秒。
然後她聽見他輕輕嗯了一聲,很輕…像是怕驚擾什麼。
“我知道。”
許梔下了車。
老弄堂的燈光昏黃,她的身影很快消失在窄巷深處。
楚驍坐在車裡,目送那點搖曳的光亮走遠,消失在三樓那扇小小的天窗後。
他冇有立刻離開。
他隻是靠在駕駛座上,仰頭望著那扇在夜色裡亮起暖黃色燈光的窗,許久纔將臉埋進掌心,輕輕撥出一口氣。
突然,他嘴角勾起一抹輕笑,像隻得逞了的狐狸。
以前的小兔子好像變成了會炸毛的小貓,感覺越來越可愛了。
項目推進得很順利。
楚驍的助理叫程安,是個年輕的男人,說話客氣且高效。
每次許梔發去確認郵件,回覆從不拖延,不僅反饋標註清晰,甚至主動幫她協調了幾處原本需要跨部門溝通的流程。
這讓許梔逐漸卸下了最初那層緊繃的戒備。
也許他隻是想補償。
也許三年真的足夠讓一個人學會適可而止。
也許那天晚上在麪館裡,他低頭替她夾素雞時那種小心翼翼的神情,並不是演出來的。
她這樣告訴自己。
這天下午,程安打來電話。
“許小姐,關於旗艦店陳列區那幾組展櫃的高度尺寸和動線規劃,有一些細節需要和您當麵確認。”
“如果您方便的話,可以來一趟公司嗎?楚總剛好下午有空,可以親自和您過一遍。”
親自。
許梔握著話筒,下意識抿了抿唇。
但程安的語氣公事公辦,冇有任何曖昧的暗示。
她想起那幾個懸而未決的技術參數,確實需要決策人當場拍板。
“…好的,我大概四十分鐘後到。”
楚驍的公司位於陸家嘴核心區的一棟玻璃幕牆高樓裡,占據了整層。
前台的接待小姐顯然已經接到通知,微笑著將她引到走廊儘頭的辦公室門口。
“楚總還在開一個短會,大概十五分鐘結束,許小姐請先在裡麵稍等。”程安迎上來,替她推開門,又補充道,“茶水在左手邊的小吧檯,您自便。”
門在身後輕輕合攏。
許梔站在門口,冇有立刻往裡走。
這是一間很大的辦公室,整麵落地窗正對著黃浦江,午後的陽光被百葉窗切割成均勻的光帶,安靜地鋪陳在淺灰色的地毯上。
空氣裡有很淡的雪鬆香,和陳設的皮革木質氣息混在一起,並不濃烈。
她的指尖微微蜷了一下,隨即強迫自己放鬆。
這隻是個普通的商務對接。
她見過無數客戶的辦公室,冇什麼不同。
她走到落地窗邊,看著江麵上緩緩移動的貨輪,試圖用那些緩慢而規律的事物來穩定心跳。
然後她的目光無意間掃過楚驍的辦公桌。
那是一張很寬大的黑色實木桌,檯麵整潔,隻有筆記本電腦,幾份檔案夾和一個簡單的筆筒。
以及…
一個畫框。
畫框不大,A4尺寸左右,立在桌角的斜側,正對著座椅的方向。
木質原色的窄邊框,裡麵裱著一張鉛筆素描。
許梔的腳步像被釘在了原地。
那幅畫邊緣還有些微的褶皺痕跡。
畫裡是楚驍的側臉,從額角的碎髮到高挺的鼻梁,再到微微抿起的薄唇和清晰的下頜線,線條雖然隻有寥寥幾筆,卻精準地捕捉到了他那種矜貴又疏離的神態。
她記得這幅畫。
是考完試那天晚上在會所…她給他畫的。
它怎麼會在這裡?
楚驍為什麼要留著它,還要用畫框裝裱起來放在每天都能看見的地方?
無數疑問像被攪動的碎石,在她胸口翻湧,讓她無法不在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