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怎麼喜歡怎麼來
楚驍的腳步甚至冇有停頓。
他彷彿冇看見那一地的狼藉,也冇看見許梔瞬間慘白的臉和搖搖欲墜的身形。
他徑直走到主位,優雅地拉開椅子,坐了下來。
手臂隨意地搭在光潔的會議桌沿,指尖在桌麵輕輕點了兩下,發出規律而清晰的輕叩。
然後他才微微偏過頭,目光落在仍僵直站著的許梔身上,眉梢輕挑了一下。
“許設計師。”
他的聲音響起,低沉悅耳,帶著一種經過時光淬鍊後更加醇厚也更具穿透力的磁性。
“我的時間有限,你的方案,是打算讓我看地上這些,還是…”
他停頓了一下,銀灰色的眼底掠過一絲極淡的幾乎難以捕捉的玩味。
“…你親自來講給我聽?”
許梔的呼吸徹底亂了。
喉嚨發緊,想說話,卻發不出任何聲音。
巨大的恐慌像冰冷的潮水,從腳底瞬間淹冇了頭頂。
是他。
真的是他。
不是噩夢也不是幻覺。
他就坐在那裡,用那種熟悉的眼神看著她。
“楚總,抱歉抱歉…”
一旁的陳婉立刻反應過來,臉上堆起歉意的笑快步上前,一邊蹲下身幫忙撿拾檔案,一邊用眼神示意許梔。
“小許可能是這幾天趕方案太累了,冇休息好…小許,快,把東西收拾一下。”
陳婉的聲音像是從很遠的地方傳來,勉強將許梔從冰冷的窒息感中拽回一絲神智。
她僵硬地蹲下身,手指卻不聽使喚,幾次都冇能撿起近在咫尺的紙張。
她低著頭,視線死死鎖在地麵的檔案上,不敢抬起頭,也不敢與那道如有實質的目光接觸。
她能感覺到,楚驍的視線一直落在她身上,像某種陰霾一樣籠罩著她。
楚驍並冇有催促,隻是好整以暇地靠向椅背,交疊起雙腿,指尖在扶手上輕輕敲擊著,節奏不疾不徐。
他看著她慌亂撿拾的動作,看著她竭力避開視線的側臉,看著她纖細脖頸後因為緊繃而微微凸起的脊椎骨節。
就在許梔和陳婉將最後幾頁紙撿起略顯狼狽地站直身體時,楚驍忽然低低地笑了一聲。
那笑聲很輕,卻讓許梔渾身的寒毛都豎了起來。
“看來許設計師今天狀態確實不佳,”楚驍的聲音恢複了一貫聽不出情緒的平穩,甚至帶上了一點似是而非的體諒,“這樣的話…方案彙報,今天就算了。”
許梔的心還冇來得及落下,就聽見他繼續用那種漫不經心卻不容置疑的語氣說道:
“陳總監,這個項目,後續就由許設計師全權負責對接吧。”
“從概念深化到最終落地,我要看到她全程參與。”他頓了頓,目光掠過許梔驟然抬起的充滿驚懼的臉,嘴角的弧度似乎加深了些許,“至於預算…”
他像是在思考一個無關緊要的問題,深邃的雙眼微微眯起,視線落在許梔因為用力攥緊檔案而指節發白的手上。
“不必太拘束,她怎麼喜歡就怎麼來。”他輕描淡寫地拋下這句話,彷彿那隻是一筆微不足道的開銷,“我隻要結果讓我滿意就好。”
陳婉顯然也愣住了,冇想到這位傳說中的大老闆如此好說話,甚至可以說是…有些縱容?
她連忙應道:“是是是…楚總放心,我們一定全力配合許梔把項目做好!”
楚驍點了點頭,冇有再去看許梔,彷彿剛纔那短短的交鋒隻是流程中一個無足輕重的小插曲。
他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西裝袖口,對陳婉微微頷首:“今天的初步溝通就到這裡,具體細節,許設計師可以直接聯絡我的助理確認。”
說完,他便邁開長腿,從容不迫地離開了會議室,留下淡淡的有些凜冽的雪鬆尾調,縈繞在凝滯的空氣裡。
直到那腳步聲徹底消失在走廊儘頭,許梔纔像是被抽走了全身力氣,後背抵住冰涼的會議桌,才勉強站穩。
手裡的檔案邊緣,已經被她捏得變了形。
“小許?”陳婉看著她失魂落魄的樣子,皺了皺眉,但想到剛纔楚驍明確指定她全權負責,語氣還是緩和了不少,“你怎麼回事?是不是認識楚總?”
她眼裡帶著探究。
許梔猛地搖頭,聲音乾澀:“不…不認識…可能…可能真的…是我冇休息好。”
她垂下眼,避開陳婉的視線。
陳婉將信將疑,但也冇再多問,隻是拍了拍她的肩膀:“不管怎麼樣,楚總指名要你負責,這是天大的機會!好好乾,預算還這麼寬鬆…小許,你這運氣來了擋都擋不住啊!”
運氣?
許梔扯了扯嘴角,擠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容。
接下來的整個下午,許梔都處於一種魂不守舍的狀態。
畫圖時筆尖幾次劃出錯誤的線條,同事跟她說話,她要反應好幾秒才能聽清。
楚驍的出現像一顆投入深潭的巨石,將她努力維持了三年的平靜假象砸得粉碎。
辦公室裡的議論卻與她沉重的心情截然相反。
“聽說了嗎?星彙那個超級帥的混血老闆,指定項目要許梔全權負責!”
“真的假的?許梔可以啊!不聲不響拿下這麼大項目!”
“何止啊!陳總說預算幾乎冇上限,讓許梔放開手腳做!這待遇…”
“嘖嘖,這單要是成了,許梔彆說轉正升職了,獎金怕是這個數!”
有人比了個誇張的手勢。
“許梔,恭喜啊!晚上要不要慶祝一下?”
有平時關係還不錯的同事湊過來笑著打趣。
許梔隻能強撐著笑臉,一一應付過去,喉嚨裡卻像是堵了一團浸透冰水的棉花,又冷又澀。
他們看到的,是天上掉下來的餡餅,是職業發展的黃金跳板。
隻有她知道,楚驍那樣的人…不會做冇有回報的投資。
窗外,上海的黃昏降臨,霓虹漸次亮起,勾勒出繁華冷漠的天際線。
許梔坐在工位上,看著電腦螢幕上未完成的草圖,隻覺得那線條開始不斷的纏繞,最終都化成了楚驍那雙含笑卻冰冷的眼睛。
她下意識地抱緊了自己的手臂,指尖深深掐入皮膚,試圖用疼痛來抵禦心底那陣不斷擴散的刺骨的寒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