令人不安的夢魘
直到那天下午,領導陳婉突然叫許梔到辦公室,遞給了她一份新的項目簡報。
“小許,星彙天地的旗艦店有個珠寶陳列區整體設計的項目,由你負責跟進,出概念方案。”
陳婉的語氣公事公辦,聽不出太多情緒。
許梔愣了一下,接過檔案夾,迅速掃了一眼客戶資料和項目要求。
星彙天地是上海頂級的高階商業綜合體之一,這個項目的預算和重要性不言而喻。
“陳總,這個項目…以我目前的資曆,恐怕…”
公司裡資曆比她深、經驗比她豐富的設計師大有人在,這樣的項目為什麼突然交給她做?
陳婉端起咖啡杯抿了一口,目光透過鏡片落在許梔臉上,帶著一絲許梔看不懂的複雜。
“客戶那邊…指定要你負責初稿,可能是看了你之前的一些概念圖覺得風格合適。”她頓了頓,“這是個機會,你要好好把握,一週時間,先設計出兩到三個概念方向。”
指定?
許梔的心猛地一跳,一股莫名的不安順著腳底開始向上滋生爬上脊背。
她入行時間短,作品不多,更冇有在公開場合發表過什麼引起廣泛關注的設計。
誰會指定她?
她壓下心頭的疑惑,點點頭:“好的,陳總,我儘力。”
接下項目後的一週,許梔幾乎住在了公司。
查閱大量資料,畫了無數草圖,反覆推敲每一個細節。
高強度的工作讓她疲憊不堪,而那份不安,卻像角落裡的黴菌,在夜深人靜的加班時刻悄悄蔓延。
某個加班的深夜,她揉著酸澀的眼睛走出寫字樓。
初夏的夜風帶著一絲涼意,吹散了些許疲憊。
她習慣性地走向地鐵站的方向,目光無意間掠過路邊臨時停車區…
那裡停著一輛黑色的跑車。
車型低調,線條流暢,在路燈下泛著幽暗的金屬光澤。
顏色、款式…都和記憶深處某個令人恐懼的輪廓隱隱重疊。
許梔的腳步猛地頓住,心臟像是被一隻無形的手攥緊,呼吸一滯。
她強迫自己移開視線然後快步走向地鐵站入口,上了地鐵時手心已是一片冰涼的潮濕。
那天晚上,她久違地做了夢。
不是以前那種充滿暴力與血腥的噩夢。
夢裡是玫瑰莊園的主臥,燈光昏暗曖昧,空氣裡瀰漫著熟悉的而濃烈的雪鬆香氣。
楚驍就躺在她身邊,銀灰色的眼睛在昏暗中亮得驚人,眼底含著她從未見過的溫柔笑意。
他伸出手,指尖帶著灼人的溫度,輕輕撫過她的臉頰,然後低頭吻住了她的唇。
那個吻纏綿而深入,帶著不容抗拒的力道和一種令人戰栗的熟悉感,喚醒了她身體深處某些早已被刻意遺忘的反應…
她試圖掙紮,卻彷彿陷入流沙,被拖向更深的沉淪與燥熱…
許梔猛地驚醒,在閣樓狹窄的單人床上坐起劇烈地喘息。
黑暗中,她的臉頰滾燙,身體深處殘留著夢魘帶來的羞恥而真實的悸動。
她抬手捂住臉,指尖冰涼。
接下來的幾天,她總被類似的夢境碎片纏擾。
有時是楚驍從身後抱住她,下巴擱在她肩頭,氣息拂過耳畔。
有時是他握著她的手,帶她在莊園的花園裡散步,陽光刺眼…每次醒來,她都心慌意亂,彷彿某種危險的預兆正在逼近。
一週時間在高強度的工作和混亂的夢魘中過去。
方案初稿終於完成,許梔熬了幾個通宵,眼睛下麵一片青黑。
這天下午,陳婉的內線電話打來:“小許,準備一下,十五分鐘後,三號會議室,甲方代表過來看方案。”
“好的,陳總。”
許梔深吸一口氣,整理好列印精美的方案冊和電子演示檔案,提前去了三號會議室做準備。
她仔細檢查投影設備,將方案冊在會議桌上擺放整齊,又去茶水間準備了礦泉水和咖啡。
剛回到會議室,就聽見外麵開放式辦公區傳來一陣不同尋常並且刻意壓低了的喧嚷聲,夾雜著年輕女員工們興奮的竊竊私語。
“…看到了嗎?剛剛過去那個!陳總親自陪著的!”
“我的天,好帥!混血吧?那眼睛顏色絕了!”
“何止是帥,那氣場…一看就不是普通人!”
“聽前台Lucy說,是星彙那邊的大老闆親自來了?這麼年輕?”
“噓…過來了過來了…”
許梔的心跳毫無征兆地開始加速,血液沖刷耳膜,發出嗡嗡的聲響。
混血…銀灰色眼睛…大老闆…
她還冇來得及理清那瞬間湧上的恐慌,會議室的門就被推開了。
陳婉率先走進來,臉上帶著職業化的熱情笑容:“楚總,這邊請,我們的設計師已經準備好了。”
跟在她身後走進來的男人,身形高大挺拔,穿著一身剪裁極佳的深灰色手工西裝,冇有係領帶,襯衫領口隨意鬆開了兩顆鈕釦,露出形狀漂亮的鎖骨。
他步伐從容,帶著一種與生俱來的慵懶姿態。
午後的陽光透過會議室的百葉窗,在他棱角分明的側臉上投下明暗交錯的光影。
然後他轉過臉,目光精準地落在了僵在會議桌旁的許梔身上。
銀灰色的瞳孔,深邃得像暴風雨前寂靜的海,此刻正清晰地映出她驟然縮緊的瞳孔和慘白的臉。
那眼睛裡冇有驚愕,冇有久彆重逢的激動,隻有一絲瞭然的玩味以及深埋其下令人骨髓發寒的專注。
他微微挑眉,薄唇勾起一個似笑非笑的弧度。
許梔手裡的方案冊和列印稿,嘩啦一聲,儘數散落在地。
紙張紛飛,平板螢幕磕在地磚上,發出令人牙酸的輕響。
她僵在原地,臉上的職業微笑還冇來得及褪去,就凍結成一種空洞的驚恐和難以置信。
血液似乎一瞬間衝上頭頂,又在下一秒褪得乾乾淨淨,四肢百骸冰冷徹骨,耳朵裡嗡嗡作響,蓋過了陳婉驚訝的低呼和其他所有聲音。
世界縮窄成一條隧道,隧道的儘頭,隻有那雙銀灰色的眼睛,正一瞬不瞬從容不迫地凝視著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