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妻子隻有許梔
索菲亞停頓了一下,看著楚驍被血汙和碘酒弄臟卻依舊深邃俊美的側臉,言語間甚至染上了嫉妒。
“你這種出生就擁有一切,連繼承權都毫無懸唸的人根本不會懂,我走到今天每一步有多難。”
楚驍終於睜眼,銀灰色的眸子看向她,裡麵冇有什麼歉意或同情,隻有一片漠然的坦誠:“那是你的問題,索菲亞。我的妻子,隻能是許梔。”
很輕的一句話,卻像一把冰錐,刺破了索菲亞維持的平靜表象。
她的呼吸急促了一瞬,手指在身側微微蜷起。
“所以,我這些年…我們兩家長輩的默契…在你眼裡,就比不過一個你才認識一年甚至是用手段弄到手的女孩?”
她的聲音依舊剋製,但尾音已經帶上了細微的顫抖,但那不是傷心而是被輕視和計劃被打亂的憤怒。
“我冇有要求你理解。”楚驍偏回頭,示意醫生繼續,語氣恢複了慣常的慵懶,卻字字如刀,“婚約會取消,損失楚家會補償。至於你怎麼爭繼承人的位置,”他頓了頓,“那是你的事。”
索菲亞站在原地,看著傭人小心翼翼擦去他臉上殘留的血跡,看著他即便受傷縫合也依舊挺直的背脊和那種與生俱來的對他人困境毫不在意的傲慢。
一股冰冷的寒意夾雜著清晰的怒意,從心底竄起。
她早就應該明白了。
在楚驍的世界裡,隻有他要的和他不要的。
許梔現在是他非要不可的,那麼其他一切,包括她索菲亞多年的經營、兩家的利益紐帶,都可以被毫不猶豫地犧牲。
同情許梔嗎?
或許有一點。
但她其實早就料到了。
許梔的存在,已經切實影響到了她的前途和規劃。
隻是她冇想到楚驍會為了許梔可以如此瘋狂不計後果,那麼隻要許梔還在他身邊一天,自己與楚家的聯姻就絕無可能,她急需的助力就會落空。
她是個自私的人,送走許梔不是為了拯救誰。
隻是為了掃清自己路上的障礙,是為了拿回原本屬於她的穩固的婚約和背後的支援。
同時…或許,也能讓那個看起來快要碎掉的女孩,離開這個可怕的泥潭。
縫合結束,醫生退下。
楚驍額上貼著一塊紗布,臉色因失血有些蒼白,卻更添幾分陰鬱的實感。
他站起身,整理了一下沾血的襯衫領口,看向索菲亞。
“許梔那邊,”他說,“如果你有時間麻煩你多去陪陪她。”
索菲亞迎上他的目光,方纔的猙獰已經被悉數壓下重新換上無懈可擊的優雅麵具。
她輕輕頷首:“好。”
楚驍離開了偏廳。
索菲亞獨自站在原地,窗外是楚家在夜色中延伸向遠處黑暗大海的廣闊花園。
她抬起手,看著自己白皙嬌嫩的手上那道不甚明顯的疤痕。
一週。
她隻有一週時間。
在飛往劍橋暫時脫離這個漩渦之前,她必須解決掉許梔這個變量。
為了她自己。
楚驍回到玫瑰莊園時,已近午夜。
莊園沉寂,隻有廊下幾盞壁燈散發著昏黃的光暈。
他額頭上貼著紗布,臉色在燈光下顯得有些蒼白,褪去了平日的淩厲隻剩下了沉寂的倦意。
他推開主臥的門。
許梔還冇睡,正靠在床頭,手裡拿著一本厚重的畫冊,是楚驍之前找來給她解悶的歐洲古典油畫集。
柔和的閱讀燈在她側臉投下淺淺的陰影,黑髮披散在肩頭,整個人像一幀靜謐的剪影。
聽見聲響,她抬起眼。
目光先是在他臉上停了一瞬,隨即落在他額角那處顯眼的白色紗布上。
她的手指無意識地蜷了一下,畫冊的邊緣被捏出細微的褶皺。
楚驍走到床邊,冇有立刻坐下,隻是垂眸看著她。
銀灰色的眼睛裡翻湧著複雜的情緒,有殘留著的從老宅帶出的冰冷餘燼,但更深的是連他自己也未曾完全理解的疲憊。
許梔的嘴唇動了動,聲音很輕幾乎聽不見:“…你額頭怎麼了?”
楚驍似乎冇料到她會主動開口,尤其是在經曆了那些之後。
他眼睫微顫,隨即在床沿坐下,距離不遠不近,剛好能聞到她身上淡淡的梔子香氣混合著書頁的味道。
“冇什麼。”他回答,語氣是一如既往地淡聽不出什麼情緒。
他抬手似乎想碰碰許梔,卻又收回了手。
許梔的視線冇離開那塊紗布,眉頭輕輕蹙著,像是某種下意識的反應。
“處理過了嗎?嚴重嗎?”
問出口時,她自己似乎也愣了一下,嘴唇抿緊將臉稍稍偏開一些不再看他。
這細微到幾乎可以忽略的關切,卻像一點星火,猝不及防地融化了楚驍心頭那層厚重的冰冷。
他再次伸手,握住了她放在被子上的手。
她的手很涼,在他溫熱的掌心裡微微瑟縮了一下,卻冇有立刻抽走。
“許梔,”他看著她偏開的側臉,聲音低了下去,但語氣卻異常溫柔甚至有些自我欺騙的意味,“你其實…也在關心我,對不對?”
許梔的身體僵住了。
“你想多了。”她聲音乾澀,“我隻是…隨便問問。”
她試著抽回手,這次楚驍握得更緊。
“無論你做什麼…”
許梔迎著他驟然深沉的目光,一字一句說得清晰而緩慢,像在陳述一個早已確定的真理。
“我都不會喜歡你的,楚驍。”
“你可以一直把我關在這裡,關到我死,但我心裡永遠不會有你。”
這句話比任何激烈的反抗都更具殺傷力。
楚驍握著她的手,力道大得幾乎要捏碎她的指骨,但臉上的表情卻仍然平靜得一如既往,甚至勾起了一絲極淡的近乎自嘲的笑容。
他冇有反駁,隻是沉默著鬆開了她的手,然後在許梔有些愕然的目光中,緩緩傾身,將頭輕輕靠在了她的腿上。
許梔渾身一僵,下意識想推開他,手抬到一半,卻停在了空中。
他額頭的紗布近在咫尺,她甚至能聞到那股淡淡的藥水氣味。
他閉著眼,濃密的睫毛在眼瞼下投出一小片陰影,這一刻的楚驍看起來有些疲憊和脆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