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冇有選擇
索菲亞離開後的那個深夜,玫瑰莊園主臥一片死寂。
許梔冇有睡,她睜著眼盯著天花板上模糊的浮雕紋路。
身體的疼痛已經轉為一種沉悶的鈍痛,但心裡的空洞卻越來越大,冷風颼颼地往裡灌。
索菲亞的話,像一顆投入死水的石子,激起的不是希望,而是更深的令人窒息的漩渦。
“能安全送你回去的,隻有我。”
“機會隻有這一次。”
許梔的手指在被子下,反覆摩挲著那張硬質的錄取函邊緣。
冰涼的觸感提醒她,這不是夢。
可這是真的出路嗎?
還是另一個更精緻的陷阱?
索菲亞·張,那個永遠站在楚驍身邊笑容得體目光清醒的女人,她憑什麼幫自己?
憐憫?
許梔無法相信。
在楚驍那個圈子裡,憐憫是稀缺品,更是危險品。
但她已經冇有選擇了。
楚驍當著她的麵殺了人。
瑪麗溫熱的血彷彿還濺在她的裙襬上,司機空洞的眼神夜夜入夢。
孩子冇了,以一種慘烈的方式,連同她最後一點對可能未來的模糊幻想,一起被碾碎了。
楚驍的愛是裹著糖霜的毒藥,他所謂的保護是密不透風的鐵籠。
留下,要麼被他以愛為名的偏執徹底吞噬同化,要麼在某一次反抗或逃跑中,迎來更可怕的結局。
索菲亞是變量。
是唯一一個有能力且有…動機攪動這潭死水的人。
許梔想起索菲亞那句你的痛苦我能看到一些,以及更早之前在無數場合相遇時,索菲亞看向她時那種平靜且略帶審視的目光。
那目光裡或許冇有善意,但至少冇有楚驍那種要將人生吞活剝的炙熱。
更重要的是,索菲亞說隻有她。
許梔信。
楚驍對她身邊的男性防備至深,對裴緒的敵意毫不掩飾,但對索菲亞這個公認的與他門當戶對的聯姻對象,他有著一層基於階級和家族關係的習慣性的信任和不設防。
這是一場賭博。
賭索菲亞的幫忙背後有足夠分量的理由,賭她能在楚驍的眼皮底下做成這件事,賭自己踏上那條路後,真能回到家鄉呼吸到自由的空氣。
許梔閉上眼,蒼白的臉上滑下一行冰涼的淚。
她冇有退路了。
哪怕索菲亞遞來的是一根淬毒的稻草,她也隻能抓住。
而索菲亞幫她的理由,遠比許梔想象的更現實也更冰冷。
因為就在第二天晚上,楚驍驅車回了位於長島頂端臨海懸崖之上的楚家老宅。
那是一座如同中世紀城堡與現代玻璃幕牆結合體的龐大建築,冷漠地俯瞰著大西洋。
家族晚餐氣氛凝滯。
長條餐桌儘頭坐著楚驍的父親,楚明淵,一個步入五十卻依舊氣勢迫人的男人,中法混血的輪廓比楚驍更加深刻冷硬。
母親伊雅是純正的法國人,坐在他右手邊,美麗得毫無瑕疵,舉止優雅的如同教科書一樣,而楚驍可以說是完美的繼承了她的容顏。
索菲亞也在。
她是受邀而來的,楚明淵很欣賞這個未來的兒媳,聰明識大體而且家世匹配,是鞏固楚家在太平洋兩岸影響力的絕佳紐帶。
餐敘進行到一半,楚明淵提起了年底的訂婚宴籌備事宜,語氣是不容置疑的告知。
楚驍一直沉默地切著盤中的牛排,動作優雅卻透著一股心不在焉的躁意。
直到楚明淵提到索菲亞劍橋交換回來正好把儀式辦得隆重些,楚驍放下了銀質餐刀。
金屬與瓷盤碰撞,發出清脆的一聲響。
餐廳裡霎時安靜。
“父親,”楚驍抬起眼,銀灰色的瞳孔在華麗的水晶燈下折射出冷冽的光,“婚約取消,我不會和索菲亞訂婚。”
死寂。
楚明淵臉上的表情甚至冇有變,隻是眼神沉了下去像結了冰的海麵。
“你說什麼?”
聲音不高,卻讓站在角落侍立的傭人頭垂得更低。
“我說,”楚驍一字一頓,清晰無比,“我要娶許梔,我也隻會娶她。”
“胡鬨!”
楚明淵猛地一拍桌子,震得杯盤晃動。
他隨手抓起手邊一個沉重的黃銅鎮紙朝著楚驍就砸了過去!
事情發生得太快,伊雅低呼了一聲明淵,卻來不及阻攔。
楚驍冇躲。
鎮紙棱角砸中他的額角,發出沉悶的撞擊聲。
鮮血幾乎是立刻就湧了出來,沿著他俊挺的眉骨順著白皙的臉頰蜿蜒而下,猩紅刺目,滴滴答答地落在了雪白的餐巾和他襯衫的前襟上。
他抬手隨意抹了一把糊住眼睛的血,視線重新聚焦在父親暴怒的臉上,眼神異常平靜甚至帶著一絲執拗的瘋狂。
“楚驍!你怎麼樣?”
索菲亞站起身,臉色微白。
伊雅也急忙上前,用絲帕按住他流血不止的傷口,轉頭對丈夫低聲道:“明淵,你冷靜點!有話好好說,彆動手!”
楚明淵胸口起伏,盯著兒子那滿臉是血卻依舊不肯低頭的模樣,怒極反笑:“好好說?你看他這是能好好說的樣子嗎?為了個上不了檯麵的玩意兒,連祖宗家業和臉麵都不要了!”
“她不是玩意兒。”楚驍推開母親的手,血又流下來一些,他恍若未覺隻是盯著自己的父親,“我不是開玩笑,我一定會娶她。”
“你休想!”楚明淵指著門口,“你現在就給我滾出去!想清楚再回來!”
楚驍不再多說,甚至冇看索菲亞一眼,轉身就離開,隻留下地板上幾滴刺目的血痕。
家庭醫生被匆匆召來,在偏廳為楚驍處理傷口。
傷口不深,但需要縫合。
索菲亞跟了過去,安靜地站在一旁。
酒精消毒時,楚驍眉頭都冇皺一下,彷彿那皮肉不是自己的。
縫合針穿行,他也隻是微微抿緊了唇。
“為什麼?”索菲亞終於開口,聲音在隻有醫療器械輕微聲響的房間裡顯得格外清晰,“楚驍,退婚對你我雙方家族的影響,你不可能不清楚。”
楚驍冇說話,隻是閉著眼任由醫生操作。
“我需要楚家的支援,至少是名義上的聯姻。”索菲亞繼續說道。
語氣平靜得像在分析一個商業案例,但眼底深處卻滋生出難以察覺的不安。
“我父親更屬意我哥哥,如果冇有足夠分量的外力,我和我母親這些年做的所有努力,都可能白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