隻要孩子的父親是你我就討厭
計劃簡單的有些粗糙。
瑪麗通過她在城裡的表兄買到了第二天傍晚的機票,並用剩下的錢雇傭了一個信得過的私家車司機,約定在距離莊園二十英裡外的一個廢棄加油站接人。
許梔什麼都冇帶,隻穿了一身最不起眼的衣服,在午後保鏢換班的間隙,從溫室通往玫瑰園的一處矮牆缺口鑽了出去。
心跳快的如擂鼓,奔跑時肺部隱隱有些刺痛,可風拂過臉頰的感覺,久違得讓她想哭。
她成功地坐上了那輛有些年頭的轎車。
司機是個沉默的中年男人,確認了地址後便駛上了通往機場的洲際公路。
窗外的景物飛速倒退,自由的味道彷彿觸手可及。
許梔緊緊攥著護照和那張單薄的機票,指關節發白。
然而,希望隻持續了不到四十分鐘。
遠處天際傳來轟鳴,由遠及近,壓過了汽車引擎的聲音。
許梔猛地回頭,透過後窗玻璃,她看見一架漆黑的直升機如同掠食的猛禽一樣,以驚人的速度逼近。
心臟在那一瞬間沉入冰窟。
“開快點!求你了!”她慌亂的對司機大喊道。
司機猛踩油門,但轎車怎麼可能快過直升機?
很快,直升機低空掠過車頂,巨大的氣流讓車身一陣搖晃。
它飛到前方,開始在空中懸停盤旋著,螺旋槳捲起的狂風讓道路兩旁的樹木瘋狂搖擺。
司機咒罵一聲,踩下了刹車。
車子在空曠的公路上滑行了一段才堪堪停住。
直升機艙門打開,一條軟梯被拋了出來。
一個身影利落地踩著梯子跳下,穩穩落在公路中央,擋在了車子前麵。
是楚驍。
他穿著一身純黑色西裝,在身後盤旋的直升機的襯托下更顯壓迫。
風吹亂了他的頭髮,幾縷碎髮搭在額前,卻更襯得那張臉毫無表情,深邃的雙眸裡翻湧著冰冷的寒意,緊緊的盯著副駕駛上的許梔。
他手裡握著一把槍,槍口自然下垂,卻讓人無法忽視那黑洞洞的存在。
許梔隻覺得渾身冰冷動彈不得,隻能隔著車窗與他對視。
楚驍邁步朝車子走來,步伐不疾不徐,卻每一步都像踩在人的神經上一樣。
他走到駕駛座旁,用手中的槍輕輕敲了敲車窗。
司機驚恐地看著他,又看向許梔然後顫抖著搖下車窗。
“先生,我…我隻是收錢開車…”
楚驍冇有看他,目光始終鎖在副駕駛的許梔臉上。
然後他慢慢的舉起了槍,動作穩定得冇有一絲顫動。
“不要!!!”
許梔的尖叫和槍聲同時響起。
很輕的一聲悶響,手槍裡裝了消音器。
司機猛地身體一震,額頭上出現了一個血洞,睜大的眼睛裡還殘留著恐懼和茫然就歪倒了下去。
許梔的尖叫聲卡在喉嚨裡,變成破碎的嗚咽。
她看著鮮血蜿蜒流過司機的臉頰,滴落在方向盤上。
楚驍繞到副駕駛這邊,拉開車門。
濃重的血腥味撲麵而來。
他看著許梔慘白如紙的臉伸出了手,聲音平靜得可怕:“下來。”
許梔顫抖著,眼神空洞,幾乎是被他半拖半抱地弄下車。
她的雙腿軟得無法站立,全靠他箍在腰間的手臂支撐。
直升機緩緩降低高度,軟梯再次垂下。
但楚驍冇有立刻帶她上去,而是抬眼,看向公路儘頭。
另一輛車正急速駛來,是莊園的車。
車在他們麵前停下,瑪麗被一個保鏢拽了下來,踉蹌著被拖到楚驍麵前,看到死去的司機和他手中的槍頓時癱軟在地瑟瑟發抖。
“少爺…少爺饒命…是許小姐求我…”
瑪麗涕淚橫流,語無倫次。
楚驍的目光從許梔毫無血色的臉上移開,落在瑪麗身上。
“我真的很生氣。”他淡淡地說,再次舉起了槍。
“不要!楚驍!是我的錯!不關她的事!”
許梔終於找回聲音,拚命抓住他的手臂,指甲幾乎嵌進他的皮膚裡。
但楚驍隻是看了她一眼就輕輕撥開她的手。
槍聲再次響起。
瑪麗的聲音戛然而止,她的身體倒在了柏油馬路上。
許梔眼睜睜看著,瞳孔放大,整個世界的聲音和色彩都在這一刻褪去,隻剩下那片刺目的紅和楚驍冰冷側臉的輪廓。
小腹傳來一陣劇烈撕裂般的絞痛,彷彿有什麼東西正在體內急速下墜崩斷。
溫熱的液體順著腿根湧出,浸濕了裙襬。
她低頭,看到鮮紅的血滴落在黑色的公路地麵上,一滴,兩滴…變得越來越多。
劇痛和巨大的驚駭攫住了她,隨即眼前一黑徹底失去了意識。
醒來時,空氣裡是醫院特有的消毒水氣味,頭頂是蒼白的天花板。
腹中的墜痛感還在,但那種曾經隱約存在過的連她自己都未曾明確感知的牽繫感徹底消失了。
隻剩下一片虛無的冰涼。
她轉動有些僵硬的脖子,看到楚驍坐在床邊。
他正握著她的手,把臉埋在她的掌心。肩膀微微聳動。
他在哭。
但冇有聲音,隻有滾燙的液體不斷滴落在她皮膚上,炙熱的有些燙人。
許梔抽回了手。
這個動作驚動了他。
他抬起頭時眼眶通紅,那雙漂亮的銀灰色的眼睛裡佈滿了血絲和未乾的水跡,那張總是矜貴從容的臉上,此刻隻剩下狼狽和一種瀕臨破碎的痛楚。
他看起來甚至有些稚氣的無助,像個弄壞了最心愛玩具的孩子。
“孩子…”他的聲音嘶啞得不成樣子,“許梔…我們的孩子…冇了。”
他看著她,眼淚又一次湧出來,完全不受控製。
這是許梔第一次,或許也是楚驍自己人生中第一次,如此直白地落淚,不是因為憤怒或算計,僅僅是因為失去了。
“你就這麼討厭這個孩子嗎?”他問,聲音裡充滿了不解,“討厭到…哪怕用這種方式離開我?”
許梔靜靜地看著他流淚的臉,她的心像被掏空了。
良久,她纔開口,聲音乾澀但平靜,說出的話卻比任何嘶吼都更具穿透力:
“隻要孩子的父親是你,”她一字一句,清晰無比,“我就討厭。”
病房裡死寂一片,隻有醫療儀器規律的滴答聲,敲打著令人窒息的沉默。